82、婚礼

许若和陈星彻的婚礼定在甘肃。

当年许若生日,陈星彻在腾格里沙漠边缘,以她的名义种植了十九万棵梭梭树,如今他们在这片森林的尽头举行露天婚礼。

当年还是树苗苗的梭梭树,如今已经成为真正的森林。

从几公里外的度假酒店看过去,远远一片绿海。

这日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
许若早早起床梳化,那会儿天才刚亮,森林上空的浓云还没散尽,耀目的阳光却似浪花般卷着云海滚滚而来,穿透明亮的窗户,落到室内,到处都亮堂堂。

妆还没开始化,陈星彻就打电话来,问她这边怎么样了。

许若说刚洗完脸正准备开始呢,陈星彻笑了,说他正要做头发,稍微?饬一下。

正说着话李岁和关以宁来了,关以宁怕许若早起会脸肿不好上妆,还给许若买了冰美式,许若挂了电话之后,伸伸手,李岁就把冰美式插上吸管给她递了过来。

那会儿李岁已经怀孕五个多月,而关以宁的小孩刚过三个月。

她们俩进屋后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,边聊天边看许若化妆,许若偶尔插话进来,气氛别提多轻松。

一个小时过后,许若的妆好了,发型师又花了十五分钟为她做造型。

许若和许多新娘都不一样,她没有晨袍,也不穿秀禾,典礼之后的敬酒环节也一并略过。

她不愿意把婚礼办成一个很辛苦的事情,所以一切从简,而这一点和陈星彻恰恰不谋而合。

他们也没邀请太多的亲朋好友,只是两家亲戚一起庆祝而已,不过五桌的来宾。

他们甚至没有请伴郎伴娘。

如果宋叙西活着,伴郎的位置一定是给他的。

在商议婚事的时候陈星彻对许若说:“以我们两个人的人缘,想找几个人来当伴郎伴娘并不难,但总是要有那么一个环节,证明宋叙西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,如果宋叙西不在,我们就都算了。”

许若当然说好。

因为,这并不是一个非要不可的环节。

九点时,陈星彻准时来接亲。

这场婚礼已经省去了那么多繁琐的步骤,自然也没有所谓的闹新郎,陈星彻很轻松地见到了她的新娘??许若一身缎面一字肩蓬蓬裙婚纱,颈间一条珍珠项链,配合白缎的光泽,整个人散发出莹润而优雅的美丽。她的长发是绾起的,除头纱

外,没有任何头饰,头纱及腰,悉数披散在肩后,这么美的肩颈就是要全部露出来。

在见到“新娘”许若之前,陈星彻一直都觉得,他是这个世界上对许若的美丽最为熟知的人。

可美丽是有尽头的,而魅力无穷。

许若总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漂亮的让人魂牵梦萦眼前一亮。

陈星彻看着她,深深地笑了。

他把怀里的捧花双手递给许若。

许若低头看了眼这?森系风格的手捧花,花材包括辛西娅,芦?草,桔梗,橙色芭比,六初,折射。她知道,这是陈星彻专门学习花艺后,亲自采买花材后扎成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捧花。

她双手接过,低头嗅了嗅。

陈星彻拿起事先放在床头的鞋子,来到许若面前,单膝跪地。

周围全是拿着手机拍?的人,可没有一个人讲话,大家全都屏息看着这一幕。

陈星彻很细致地把鞋子穿到许若脚上,而后他站起来,伸出手笑说:“跟我走吗,我的新娘。”

许若俏皮一笑:“当然,我的新郎。”

按照京市的规矩,新娘出门之前要由兄弟驮出去,或者抱出去。老一辈的说法是,出嫁当天,新娘已经是属于男方那边了,如果新娘脚踩地,会带走娘家人的财气和福气,所以不能新娘脚不能沾地。

家里人听完之后,都觉得无语,尤其是许若,她是坚决不会允许自己的婚礼上出现这么糟心的环节的。

于是真正到了要出门的时刻,许萧只是等在一旁,牵着许若,一步步走出酒店大门。

花车就停在外头。

吉时一到,鞭炮声起,许若在许萧的牵引下上了婚车。

新郎新娘坐好之后就要卡着点儿发车了。

许若转头看向窗外,酒店门口全是熟悉的面孔,父母亲人们向他们招手,吴佳蓉红了眼睛,却没有落泪。

这是值得高兴的时刻,许若早就叮嘱过大家??都不准哭喔!

可是车子驶远,她还是没忍住泪如雨下。

她不知道,吴佳蓉和王超男,甚至是许君山和许萧也都掉了泪珠。

是幸福的时刻。

但也是迈入人生新阶段的时刻,成家意味着一个人一生中的某个时代就此终结,就如高考最后一声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少年时代至此落幕一样。

所以落泪,是因为不舍,也因为舍得,是因为告别,也因为欢迎。

“好啦阿姨别哭了,咱们这就上车去婚礼现场了,你说你是不是哭早了呀!”关以宁见吴佳蓉掉泪,上前拥住她的肩膀。

李岁也上前安抚地拍了拍王超男的后背。

她们相视一笑,又很快破涕为笑。

可陈星彻却什么也没有做。

看到许若哭泣,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??无论她是哭是笑,他都不能打扰。

他不要说“今天是高兴的日子,别哭了”这种话,绝对不要。

一段婚姻里,男人受益太多,可这个男人能给女人什么呢?

不只是金钱,房子,或一个意义笼统的家。

而是让她继续做自己,让她拥有单身时就拥有的自由。

不仅仅是笑的自由,还有哭的自由。

许若只哭了一小会儿,连妆都没有花。

酒店离婚礼地点不远,开车十分钟就到了,下车之后,许若实在被眼前的场景惊艳了一番。

这边并没有很适合办婚礼的草坪,但不知道陈星用了什么办法,还是收拾出很大一块空地,把原本杂乱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青草地。

阳光穿透树梢,在绿茵处留下斑驳的光影,到处都是鲜花和丝带,粉紫白三系各不相同的鲜花将场地装饰得清新又温馨,鲜花拱门是“骄傲”扎成的,通往主台的两端则摆满了无尽夏。

这场婚礼许若没怎么操心,陈星彻几乎负责了每个细节,小到一束捧花,大到结婚场地,甚至连摄影师和录像师都是和他一起拍纪录片的兄弟。

人数到齐之后,婚礼开始。

希希是花童之一,穿了一身黑色小西装,还打领结,别提多可爱。

司仪说了开场白,许若在父母的陪伴下踏上属于她的花路,原本是要由父亲将女儿交到了新郎手里的,但许若选择父母一起。

结婚典礼最重要的是宣誓。

互换戒指之后,他们默念出那段长长的誓言??“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”话落,陈星彻吻上许若。

“嘭”的一声,彩色烟花于鲜花拱门之后腾空升起。

在此刻,热烈奔放,浪漫异常。

这是一场许若理想中的婚礼。

没有读信,没有vcr,没有煽情的环节。

没有伴郎伴娘,没有敬酒磕头,没有繁琐的礼节。

没有抛捧花,没有收礼金,没有形式的束缚。

所以没有眼泪,没有焦虑,没有复杂。

只有祝福和幸福绵长。

当然,许多环节都可以省略,但是婚宴晚会不行。

关以宁和李岁结婚的时候,许若都在晚宴上玩得很开心,所以她也想让朋友们玩得尽兴。

晚会在酒店的花园里举办。

暮色刚至,几个女孩子就换上晚礼服,迫不及待地下了楼。

关以宁自从生完小孩之后已经好久没放肆的玩过,这次她可算是逮到机会,打算彻夜饮酒,不醉不归,左右小孩子有父母照料,她偷懒一次也无妨,徐柯也和她碰杯,说什么你要不醉不归,那我也不醉不归。

李岁闻言,忙说,那我也要不醉不归。

话还没落,就被陆咬牙切齿提醒:“你是孕妇!是孕妇!”

李岁懊恼地抓头发,气得踢了陆?一脚:“我不喝可以,你要是敢喝一口,老娘掰断你的牙哦!”

陆?顿时笑嘻嘻:“行,你喝白水我就陪你喝白水,你喝果汁我就陪你喝果汁。”

许若在旁边感觉被喂了一肚子狗粮,正想问陈星去哪了,忽然有惊呼声响起。

抬头看,有一排无人机飞过,在空中变换着队形,先是摆出“许若陈星彻长长久久”,“请让爱永远围绕在我们身边”等等字迹,后又变幻出“星星环绕着许若的简笔画”以及“陈星彻和许若结婚照”的图案。

每一次变幻都引起众人艳羡的欢呼。

许若惊讶地捂住了嘴巴。

她想起那一年宋楚生日,他就准备了这样一场无人机秀。

当初她只是向宋楚投去羡慕目光的其中之一,她做梦也不敢奢望,有朝一日她也可以拥有这样盛大的、明晃晃的偏爱。

如今回想,真是时移世易。

尤其是当年绝对的主角宋楚,听说今年染上了毒瘾,现在被她爸爸接回国戒毒,不知未来何去何从。

许若感动之余,又有些唏嘘。

只是出神了那么一两秒,就看到无人机忽然开始倒计时。

这一幕竟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!

随着“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”尘埃落定。无数烟花升腾,轰轰烈烈地绽放于酒店周围,整个花园甚至整个酒店都被花火包围了。

许若仰着头,闪烁着泪花。

有人在身后笑:“这次可不是我准备的哦,全是我麒哥的心思。”

转头看,只见赵杭和陈星彻并肩站在不远处,两个人都笑盈盈的。

赵杭话落,又补充一句:“你开心吗,嫂子。”

他的声音在烟花声中显得尤其破碎,可又十分清晰,最后那两个字像是烟星的火花烫到了心尖儿。

许若先是对赵杭一笑,又看向陈星彻:“好美。”

陈星彻目不转睛看着她,走过来,低声说:“嗯,好美。”

许若很快明白过来,只是一笑。

她换了黄色的纱摆长裙,鬓边一朵黄玫瑰,明艳动人。

陈星彻退后半步,微微屈膝弯腰,又伸出手,做出邀请:“陈太太,可以陪我跳一支舞吗?”

许若眉心一动,很快将手放在他的掌心:“许先生,请。”

结婚不是冠以夫姓。

而是交换彼此的名姓,从此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
陈星彻爽快地笑了:“来。”

来,和我翩翩起舞。

“跳什么?”

“爱的华尔兹。”

是这一首吗?许若深吸一口气,有点动情。

这是高三那年艺术节时班主任选的节目,陈星彻嫌土嫌幼稚就没有跳,转而把节目换成了骑马。

可其实许若一直都是想和他跳完这支舞的。

“踮起脚尖,提起裙边,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。”

许若的裙边随着舞动摆动起来,在风中划出优美的弧度,好似流星在转圈圈。

“舞步翩翩,呼吸浅浅,爱的华尔兹多甜。

陈星彻紧紧搂住许若的腰肢,跟随她的律动而舞蹈。

当年未完成的舞蹈,在婚礼当天完成了。

当年暗恋的人,后来我们结婚了。

这就是故事的结局。

“我亲爱的朋友和家人,此刻我充满幸福,所以我虔诚地祈祷,祝愿你,能够得到梦寐以求的爱与安宁,永远被幸福环绕。”

??许若在喜糖礼盒外所写的寄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