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皎开始思考自己怎么离开这个世界。

其实这个世界的情况和上一个差不多,书中的剧情中她很边缘,可供选择死遁方式有限。而谢玄杀这个人身份虽然尴尬,但手中的权力是实打实的,没有人愿意,也没有人有能力与他为敌。

除了谢卓, 但谢卓是政敌, 他的算计和手段只会冲着谢玄杀,他不会无聊到把手伸那么长对他的家眷做什么。

外部没有条件,那么只能向内部看。

首先自杀是绝对不能碰的,这教训已经吃够了,那么也就只剩下意外,或是生病。

乌皎正发呆,小蓝小绿从外面进来,手里端着热茶和点心,刷刷刷摆了一桌,宽叔坠在她们后头,探头探脑往里瞧。

乌皎抬头看:“宽叔,什么事啊?一起来吃点吗?”

“不不不,小人不敢,夫人,有个事需要过问下您的意思,“宽叔憨厚地摆手,捧上来一个礼单,“上个月,忠勇侯府的少夫人临产期将近,这是咱们府上备下的礼,但昨天,李少夫人临盆时......难产血崩,不幸芳逝,这份礼单可能就不太合适了,您看着怎样改一改?”

乌皎点头:“哦,好的。”

那确实得改一改,原本是为了添丁之喜备下的礼,出了这样的事,有些东西就不合适送去了。

乌皎托着腮,一手翻看礼单琢磨,听见一旁小绿感慨道:“李少夫人真命苦,嫁入侯府多年,好不容易有了头一胎,从怀上胎象便不太安稳,用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护着身子,可没想到,生下了孩子,她自己竟没熬住。”

乌皎叹了口气,问:“为什么?她是生了什么病吗?”

小绿瞪大眼睛,无奈地看乌皎一眼:“我的夫人啊,这哪用生病?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,结局如何全看老天心情。奴婢听到的情况,李少夫人应当没有生病,甚至做姑娘时,她还曾跟随父亲骑马打猎,只是不幸遇到了难产。”

乌皎:“什么?”

她是魔,魔族诞育后代是个很平常的事,从未听过会伤及性命。她对凡界女子生产之事知道的不多,黄长老也从未详细提及关于生子的剧情。所以乌皎也就没想过,凡人女子生产如此凶险,甚至竟然会死。

她呆呆的,小蓝还以为她吓到了,给小绿使了个眼色:闭上你的嘴。

乌皎自己想了会,忍不住了解:“那女子生产,什么情况下才会遇到凶险?是不是哪里不当心,或者,做了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事?”

小绿从不忤逆主子,有问必答:“夫人,这种事都是无常的,根本没道理,什么情况都有。比如胎位不正,或者摔了一跤,又或者受到极大的惊吓,还有人平平安安怀胎到临盆,可最后就是难产生不下来......哎,你打我干什么?”

小蓝恶狠狠瞪她一眼,然后揽着乌皎:“夫人,你别听这个呆瓜胡说八道,她这破嘴什么好的坏的都往外漏,咱不听,这些事情和咱们有什么关系?反正以后您生小公子、小小姐的时候,肯定是平平安安,一点罪都不遭。”

乌皎冲她笑笑,什么也没说,继续琢磨礼单上的事去了。

自从成婚以来,乌皎夜夜和谢玄杀在一块,若他不在家,身边也有小蓝小绿,能得到空隙和黄长老联系一回,很不容易。

乌皎问她:“老黄,你知不知道凡界女子生产,有很大很大的风险?”

黄长老嗯了一声:“略有耳闻。凡人和我们魔族不同,女子身体脆弱,生产是大伤元气的事,会有丧命的可能性。”

“怎么了?忽然打听这个,”黄长老声音有点警惕,“我知道老三把第五个世界给改了,我真服了......你们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,现在问生孩子的事,想干啥?”

乌皎隔着乌骨钗瞪她一眼,反正她也看不见。

“我心里装着正事呢好不好?这个话本子里我太炮灰了,身上没什么剧情,不太好死遁,”乌皎闷声说,“我也不敢自己做的太明显,谢玄杀已经跟我挑明了,他讨厌人自杀。’

想起上一世,她为了救他,想死在熊口和流矢中,他是何等严厉,气她以身犯险。

既然知道,那么类似于救他,为他而死这些最好都不要选择了。

乌皎说:“我算了一圈,变数不是没有,可是我觉得谢玄杀都能防住。”

黄长老道:“可是你在小世界里不可能有身孕。”

乌皎也没想来真的。

一条生命,自私带来又自私带去,她干不出这种事。

乌皎低声道:“我可不可以......用魔气,制造出假象?我只是不确定,如果我过程中一直好好的,最后却死了,谢玄杀会不会......起疑。”

黄长老斩钉截铁:“不会。”

她笑叹了声:“这种事,在人界,就是叹一声命苦的事。你要是有了主意,我教你怎么伪装。”

对,小绿就是这么说的。

只要可以完全不被怀疑,那就可行。

乌皎听了黄长老的指点,安静片刻,忽然手掌一翻,一团绸缎般裹缠成团的黑雾在掌心悬浮,她看了很久,回手靠近自己小腹。

魔气入体,她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,但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。

另一边,黄长老明白乌皎在做什么:“在小世界里你能用的魔气不多,放入体内做出孕相,你就不能做旁的了。

“我知道。

黄长老说:“那便耐心等吧,凡界女子孕期是十个月,十个月后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
御书房。

龙椅之上,梁臻端坐不语,指尖摩挲着玉圭边缘,力道不自觉加重,近乎压抑地沉默着。

高公公跪伏在地上,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心中叫苦不迭:伺候陛下这么多年,朝中三请四催,皇上偏偏就是一心图治,看也不看女人一眼,好容易有一个喜欢的,喜欢到连是自己兄弟的人都不顾,却没抢来。

这差事,原以为是个美差,没想到最后是个苦差。

自从听了他的回禀,快两炷香了,皇上一个字都没说。

很久后,高台上终于传来声音:“你说,谢玄杀得到消息,匆匆赶回去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可有曾向她暗示施压?”

高公公道:“回陛下,谢玄杀言辞锋锐,并不曾教唆乌姑娘,但心中对陛下您恨意滔天。”

梁臻看他一眼。

片刻,他冷哼了声:“朕知道,你是父皇留下的老人,心中厌恶谢玄杀。但也少添火,没有男子能忍受这个,他怨恨朕是人之常情。坦然告知,比笑里藏刀,对朕来的真诚。”

高公公惶恐应是。

梁臻又沉默下来。

看他脸色疲倦难看,高公公想了想,试探着开口:“陛下,乌姑娘年纪还小,还不懂事,一个不慎便选错了路。陛下疼她,自然不愿见她来日后悔,不然就替她选择了吧。”

强取豪夺么?

且不说皎皎多久才会接纳他,以谢玄杀的狠辣果断,他是真的敢弑君;而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,那他们便会反目成仇,你死我活。

等到了地下,母后面前,到底还是他的过错更大。

梁臻摇头:“遇上和她相关的事,朕都太心急了。你先退下吧。”

E......

高公公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:“陛下,外面出事了!"

梁臻眼底的沉郁瞬间褪去,斥道:“慌什么?何事喧哗。”

那禁军卫兵跪伏在地:“陛下,镇抚司失火——”

梁臻眉峰一蹙:“火势如何?有无伤亡?谢玄杀在何处!”

“火势难以遏制,谢大人身陷火场,至今......未出。”

乌皎赶到时,镇抚司已是一片火海。

暮色下一片浓重烟气,朱红大门焦黑扭曲,屋顶上瓦片噼啪炸裂,木梁不堪重负的吱呀作响。

森严肃穆的镇抚司,几乎是一片炼狱。

乌皎立在火场外,沉着眉眼,指尖微微攥紧。

宽叔三步并作两步跑来:“夫人——他们说,镇抚司起火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,大人被困当中,还没有找到他!这可怎么办?”

乌皎抿唇,低头看一眼手指——只有她能看见紧绷的悬丝魔气,至少谢玄杀还活着。

一炷香了,他活着,就证明没有昏迷,被困,可他也没有出来......为什么?

乌皎不认为谢玄杀能被大火困住,他心智手段皆为顶尖,一身功夫深不可测,被烧死在自己的镇抚司里,简直天方夜谭。

乌皎招招手:“将那个人叫来。”

宽叔立刻冲着乌皎所指的人去,那是个满脸黑灰的书办,刚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。

他过来行了个礼:“见过夫人。”

乌皎问:“火是从何处起的?”

书办颤声道:“是内堂、书房与西侧密档房三处一同烧起来的………………”

宽书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处一同起火?这......寻常走水,不过是灯烛翻倒、灶火不慎,至多一处起火慢慢蔓延。哪有三处地方同一时辰齐齐起火的?”

书办惊魂未定:“是......是啊!火路一燃便成合围之势,绝不是意外,必定有人蓄意纵火!”

这确实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
书中谢玄杀年关并未回京,故而没有这场大火。而眼下,他追查谢卓,拿到孤证,这边镇抚司却起了莫名大火…………………

乌皎心念一动:“除了谢大人,其他伤亡如何?”

“起火时恰逢换值,大半人都在院外交接,里头没留几个人。火势刚起时烟气先涌,众人察觉得早,顺着廊下便撤了出来,并无伤损。”

乌皎眸色微沉。

这火怕是谢玄杀自己布置的。

他察觉谢卓难以撼动,打算上手段了。

可是他怎么确定,能万无一失地将此事扣在谢卓头上?

正想着,猛地瞧见悬丝魔气狠狠一震。

乌皎心头也跟着一震:谢玄杀到底是个凡人,老话说水火无情,万一他玩脱了怎么办?

那她也就白干了。

乌皎转头对宽叔丢下一句:“我去找他。”

说完就跑了,宽叔几乎魂飞魄散,一抓抓了个空,软着腿肚子狂跑去追乌皎,快进门口时一条火舌喷来,生生隔绝他的脚步。

而乌皎纤细的身影一闪,冲进火海便看不到了。

***

整座镇抚司都在烈焰中震颤,火焰已成高墙,成为天地间的绝佳屏障,谢玄杀如一道魅影,从火舌缝隙中闪进机秘档室。

先撬动一处尚未被火焚烧的窗闩,在木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撬痕,再扬手挥倒铜灯;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,眉眼一锐。

反手一推,桌案应声而倒,卷宗倾斜齐齐扑在火中,转眼就不见踪影。

他冷眼环视四周。忽听一声脆裂闷响。

谢玄杀迅速抬头,上方被烧得焦脆的横梁木崩开,一块碗口大的焦木轰然坠下,直朝他砸来。

瞬间,脑中条分缕析分外清明——机会难得,他最好别躲。

而下一瞬心尖却一动,不讲道理地泛起了思念:他派人回府传信,今日不许皎皎外出,也不许告知镇抚司的一切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等着他会像往日般完好无损的回家。

他若带着狰狞的伤,她会害怕么?

但时间已不允许谢玄杀犹豫,他微微调整半步身形,算准力道与方位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焦木砸在左肩。

“阿止——”

与剧痛同时漫开的,是一道隐隐约约的幻听。

谢玄杀咽下舌尖的血腥味,迅速环顾寻找出路。

“阿止——阿止——”

他浑身一震。

这不是幻听。

霎那间,谢玄杀面色变得极其难看,顾不上前路火光,冲着声音来源直奔而去。

翻过几堵倾颓的砖墙,谢玄杀目光陡然一凝。

浓烟中,他的皎皎衣衫上一团脏污,脸颊沾着几点炭灰,目光在废墟中急切环视搜寻,口中喊着他的名字。

他眉宇瞬间冰寒肃杀,怜爱和疼惜深浓到几乎成了恨。

仿佛有钢锥入脑,在里面来回贯穿。

——此两难之局皆因我起,千错万错系于我一身.......

—我孝义两失,今生已是罪孽重重,唯有一死可全忠孝之节………………

阿兄,阿兄………………

太贪心的话,记得我三个月就好……………

若有来生,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………………再不让………………你受这么多.....

皎皎,我的皎皎。

谢玄杀抬起血红的眼。

她身后,烈火陡然蹿起丈高。

一截断梁在热浪的推送下,骤然脱离摇摇欲坠的屋檐,卷着火势直直冲向乌皎头顶——

“皎皎!!”谢玄杀声线惨烈,痛入血骨。

乌皎险些就要敏捷一跃避开砸落的屋檐,这一路上她不知躲开了多少个。但下一瞬,谢玄杀的声音让她一顿。

心一横,咬牙僵住身体。

耳畔只闻呼啸的破风声,肩头猛地一紧,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热浪,将她从险境中侧扑而出。

她抬眸,看见的是谢玄杀漆黑深冷,如同黑洞旋渦般的双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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