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阿耀的眉头微挑,哪怕心里早有准备,却还是不由得攥紧了骨灰坛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他身后几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有人已经摸向后腰,只等他一声令下。
可阿耀却没有动,他只是垂着眼,看着掌心里那只深色的檀木盒,指尖在盒盖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。
“走。”
黑衣人训练有素地退到门口。
阿耀走在最后,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,嗓音低沉:“把房子点了。”
“是,耀哥。”
而此时的房间里,霍英整个人歪倒在地上,捂着大腿,疼得直抽气。
一旁的江欣怡却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,“腿,我的腿好疼……疼死我了……”
“欣怡!我……我马上送你去医院……你别怕……”霍卿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作势就要抱起她。
可方才的那一番惊吓,霍卿山浑身都没力气了,压根就抱不动江欣怡。
火是从客厅窗帘先着的。
炭火盆被撞翻,火星子溅上厚重的丝绒帘布,几乎是顷刻间就蹿成了一道火墙。
浓烟裹着刺鼻的焦味,从一楼蔓延到二楼。
“着火了!着火了!”霍卿山刚从地上把江欣怡半拖半抱地拽起来,一抬头就看见楼梯口涌下一团浓黑的烟柱,火舌舔着墙纸,噼啪作响。
“欣怡,快走!”霍卿山几乎是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江欣怡腿上那刀伤还没止住血,疼得她惨叫连连,连站都站不稳,整个人挂在霍卿山肩膀上,被他连拖带拽地往门口的方向踉跄。
“爸!妈!”霍英的声音变了调,他拼命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,大腿上的伤撕扯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,“你们别扔下我啊!”
霍卿山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,半边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咬了咬牙,把江欣怡又抱紧了几分,冲霍英吼了一句:“赶紧叫醒小岸,让他扶你出来!快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扶着江欣怡冲出了大门。
霍英愣了一瞬,随即爆了一句粗口,这才扭头看了一眼旁边还昏迷不醒的江岸,伸手推了他一把:“江岸!醒醒!着火了!”
可江岸纹丝不动。
眼见着火势越来越猛。
霍英咬了咬牙,伸手去掐江岸的人中,又狠狠扇了他两巴掌:“江岸!你他妈醒醒!”
江岸终于有了反应,眉头皱了一下,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。
“走!着火了!”霍英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“赶紧扶我出去!”
热浪从四面八方裹上来,烧得皮肤生疼。
江岸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拖着霍英跌跌撞撞地穿过门框,刚跨出别墅大门,就听见身后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火舌从二楼的窗口猛地喷出来,像一条暴怒的巨龙,整个别墅瞬间被吞没了一半。
两人一起摔在前院的草地上。
霍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满身是灰,头发被烧焦了一截,脸上一道烟熏的黑痕,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。
他低头一看,这才发现江岸的裤腿着了火,火苗正顺着裤管往上蹿,转眼间就烧穿了裤管,裹着皮肉烧出一股焦糊的臭味。
江岸痛得嘶吼一声,在地上拼命翻滚,试图压灭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星。
“操!”霍英见状连忙脱下外套拼命拍打。
好大一会儿,火才终于灭了。
江岸蜷缩在地上,整条腿从膝盖以下烧伤了一大片,皮肉翻卷,血肉模糊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小……小岸,你没事儿吧?”霍卿山这会儿才连忙跑过来。
江岸死死地盯着他,像是要把他身上盯出一个血窟窿。
都是这个老蠢货!
坏了他的计划!
而就在这时,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江岸看着火光冲天的别墅,几乎要把牙齿咬碎。
霍凛!
你给我等着!
……
云水园。
阿耀抱着那只深色檀木盒回来的时候,霍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,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抬眸。
“二爷,东西拿回来了。”
霍凛的目光落在那只檀木盒上,伸手摩挲了一下,“把骨灰安置好,入土为安。”
“是,二爷。”
阿耀下意识地转身,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“还有,二爷……”
他抿了抿唇,“小白丸……江岸拿到之后当天就吞了……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霍凛放下茶杯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是点了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
——跟他之前猜想的一样。
第二颗小白丸……
绝对不能再出岔子了!“陆寒川最近有消息吗?”
阿耀抿了抿唇,“还没有……”
“给他打电话,让他这几天回一趟香江。”
“是,二爷。”
……
很快,就到了除夕那天。
云水园里热闹得不像话。
阿劲和欧阳兰一开始拉的那些小彩灯全部打开,整个院子被装点得像一座游乐场。
黑风蹲在狗舍门口,歪着脑袋看着满院子闪烁的光,尾巴摇了两下,又百无聊赖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。
欧阳兰指挥着人把成吨烟花从卡车上卸下来,一字排开摆在后院的空地上。
“阿劲!那箱米兰之夜放最中间!对,就那个!那个要在零点放的!”
阿劲被她指挥得团团转,爬上爬下地搬箱子,累得满头是汗。
年夜饭是云水园的厨子做的,整了满满一桌。
冷盘热菜摆了二十多道,松鼠鳜鱼、葱烧海参、清炖狮子头、白灼虾、佛跳墙……热气腾腾地挤在一起,中间还架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全羊,烤得外皮焦脆,切开时汁水顺着刀锋淌下来,香气四溢。
霍凛坐在主位上,阮念念坐在他右手边,阿耀、阿劲、欧阳兰、傅九、陆寒川还有绝尘子围了一桌子。
欧阳兰眼睛亮晶晶地扫过满桌的菜,没忍住伸手偷了一块排骨,被阿劲轻轻拍了一下手背。
“还没动筷子呢,兰姐,你忍忍。”
“我先替你们尝尝咸淡!”
“你那是尝咸淡吗?你那叫偷吃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。
“好了,你俩别吵了,吃饭!”霍凛唇角微勾地瞥了两人一眼。
欧阳兰立马咧嘴,“开动!”
说着,她就端起碗开始大快朵颐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,阿劲在旁边给她倒饮料,“兰姐,你慢点儿,没人跟你抢……”
“赶紧吃,一会儿还得去放烟花呢!”
傅九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,可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小山,全是欧阳兰和阿劲轮流给他夹的。
“小孩,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“……我二十了。”
“二十也是小孩,多吃点!”欧阳兰一边说着,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酒,“会不会喝酒啊?”
傅九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,连喝了三杯,面不改色。
欧阳兰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:“操,你酒量这么好?”
傅九看了她一眼:“训练营里教过。”
“你训练营里什么都教是吧?”
“嗯,每科都是满分。”
欧阳兰:“……”
她决定专心吃肉,不跟这个小妖怪说话了。
难得见欧阳兰吃瘪,饭桌气氛好得不得了。
阮念念坐在霍凛身边,看着满桌子热闹的景象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又暖又涨。
等年夜饭吃完,欧阳兰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烟花秀正式拉开帷幕。
刚开始,大家玩得还挺兴奋。
一个小时后,眼见着烟花连十分之一都没放完,陆寒川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。
“不是……你们这是买了多少烟花?”
“一吨啊!”
“……”
他第一次听说烟花是论‘吨’的……
方才他看着好玩跟着放了几个,这会儿却觉得要放吐了。
这一吨的烟花,猴年马月能放完啊?
阮念念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亮成了一片。
各种烟花在头顶炸开,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欧阳兰的烟花棒已经燃了大半截,她举着它绕着院子跑了两圈,头发上沾了两片火星子也没察觉,幸亏被阿耀及时追上,提前拯救了她的头发。
‘砰’!‘啪’!
可偏偏就在这时,阿劲蹲在台阶上,放了一个二踢脚,炸出惊天动地的两声响,被欧阳兰追着敲了两下脑袋。
阮念念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,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
她正看得出神,腰上忽然环过来一只手臂。
霍凛从身后贴近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呼吸温热地拂过她耳廓:“老婆,进来一下。”
阮念念正看得入神,没太在意:“怎么了?”
“帮我拿个东西。”
她‘哦’了一声,站起身来,跟着他往客厅里走。
可刚跨过门槛,手腕就被握住了。
霍凛带着她穿过走廊,推开卧室的门,然后反手把门关上,把她抵在门板上,低头吻了下来。
阮念念被他吻得猝不及防,含混地‘唔’了一声,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不是说拿东西……”
霍凛直接扯下上衣,露出精壮滚烫的上身,“老婆,帮我拿着衣服。”1
“……霍凛!你……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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