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合纵连横

“好的,领导。”耿直停下脚步,转身应了一声,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
但是在他前面的刘炽苹,和走在他侧后方的周红衣,几乎同时脚步顿了一下。

[小耿]这两个字,耿直听着平平无奇,可落在周红衣和刘炽苹耳朵里,分量完全不一样。

这是明晃晃的特殊对待,单独约谈,足以说明,这位年轻的创业者,似乎已经进入了监管层的核心视野。

一行人全部离场,会议室里只剩下陈祥瑞和耿直两人。

陈祥瑞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,开口道:

“小耿,之前李组长跟我提过,你想和联通对接深度合作,对吧?”

“是的陈局长。”

“好,明天下午2点,我要去联通总部调研座谈,你跟着我一起过去,部分座谈会你可以参与,会后可以直接和联通高层对接。”

耿直心头大喜,连忙躬身致意:“谢谢陈局长!”

耿直带着顾婉柠、李梦溪走出部委大楼,刚下台阶,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。

原本准备离场的一众媒体记者,看到耿直出来,瞬间停下脚步。
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“耿总出来了!”,十几家媒体的记者瞬间蜂拥而上,把耿直、顾婉柠、李梦溪三人团团围住。

长枪短炮、录音笔、摄像机、手机,齐刷刷对准了神色平静,面带微笑的耿直,围得水泄不通。

新浪科技的记者率先挤到前面,开口提问:

“耿总,此前周红衣总透露,某巨头要求停止推广微信,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正式把微信当成竞争对手?”

耿直语气坦荡地笑了笑,既不回避,不激化矛盾:

“微信和扣扣都是通讯工具,功能有重叠,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,是正常的市场现象。”

“就算未来企鹅推出和微信定位相似的产品,也是市场正常行为,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”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。

21世纪经济报的记者紧跟着语气犀利地提问:“那耿总,您担心微信会被某巨头全面封杀吗?”

耿直从容地摇了摇头,笑道:

“刚才领导已明确表态,任何企业,不论规模大小,只要产品合规合法,就不应该因为是大企业的竞品而被封杀。这个原则,我特别认同。”

“用户喜欢微信,愿意下载使用,自然会留下来。我始终相信,只要把产品做好,把服务做好,用户会做出最公正的选择。”

他微微一顿,笑着补了句:

“更何况,葑杀也没那么容易。微信现在已经有将近八千万用户了,巨头总不能,把八千万用户的手机都收走吧?”

在场记者们瞬间哄堂大笑,快门声此起彼伏,这句话直接预定了接下来的头条标题。

网易科技的记者抓住机会,继续问:

“耿总,在今年的互联网大会上,您曾说过[技术没有善恶,但用技术的人,要有底线】,当时您强调这个底线,还包括[不抄袭对手,不靠用户量碾压对手,不靠垄断生存。]”

“您刚刚又说某巨头未来可能也会推出跟微信差不多的工具,那您认为,他们会抄袭微信吗?”

耿直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记者一眼,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,先夸了一句:“你全程没看稿子,能把我大半年前说的话,一字不差复述出来,功底很厉害。”

记者瞬间笑了起来,连忙回道:“谢谢耿总,我也是您的忠实粉丝。”

“谢谢!”

耿直笑着道谢,随即收回笑意,语气意味深长回答起问题:

“众所周知,企鹅是一家非常伟大的公司,拥有极强的产品和创新能力,我个人猜测,他们理论上,不会抄袭。”

“理论上”三个字,他咬得格外重,语气里的潜台词,在场的老记者们瞬间就懂了。

网易记者立刻配合,故意大声重复了一遍:“哦,【理论上]不抄袭。”

全场记者又是一阵哄笑,唯独企鹅自家的媒体记者,脸色铁青,站在原地进退两难。

这位记者见耿直始终不敢正面点名企鹅,以为他有所顾忌,立刻用带有挑衅的语气追问:

“耿总,您刚才多次提到[大企业葑杀]、[大企业打压创新],您说的这个大企业,是不是暗指企鹅?您觉得他们具体哪里打压了创新?”

耿直没有半分回避,直视着这位记者的眼睛:

“我没有暗指任何一家具体的企业,我只是在说一个普遍的行业现象——”

“当一家巨头企业,看到小公司的产品有潜力、有威胁时,有太多办法可以让这家小公司举步维艰:控制核心分发渠道、捆绑自家产品碾压,用资本优势低价围剿,逼迫全行业合作伙伴站队二选一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“这些行为,从来都不是产品竞争。”

耿直顿了顿,抬起头继续道:

“企鹅是我国互联网的骄傲,我也真心希望,未来咱们的巨头,能靠产品说话,靠创新说话,而不是靠渠道霸权、靠资本碾压说话。”

开头提问的新浪记者抓住机会,又追问:“耿总,您对3和Q这场世纪大战最终的和解有什么评价?”

“挺好的,非常感谢领导,让互联网回归它该有的样子。希望这次事件,成为我国互联网行业的转折点,未来越来越规范。希望大家都以用户为中心,充分尊重用户的选择权,谢谢。”耿直回答。

说完这句话,耿直微微抬手,示意采访到此结束,迈步往前走去。

记者们依旧不死心,一边后退一边围着追问,可耿直只是面带微笑点头示意,再也没有开口回答半个问题。

众人一路护送着耿直坐上车,记者们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
看着驶离的车子,有记者忍不住小声感叹:

“天天把[以用户为中心]挂在嘴边的老板多了去了,真正敢当着全行业说出来,还能做到的,没几个,明矾科技的耿总算一个。”

“必须的,行业明矾可不是白叫的,希望他能一直明矾下去。”

“更关键的是,他还不满22周岁啊!表现太稳健,太成熟了!”

这场采访结束不到一小时,耿直的几句金句,就已经在互联网上刷屏发酵。

“希望某大厂用极致的产品说话,而不是用渠道和资本说话。”

“葑杀不是那么容易的,微信已有差不多八千万用户,巨头总不能把八千万人的手机都收走吧?”

#保护好自己的手机,小心被大厂收走!#

相关话题快速冲上热搜,全网热议,耿直的口碑和路人缘,再一次冲了上去。

从部委出来后,耿直立即带队风风火火赶回到中关村创业大街12号楼,迅速分工合作起来。

顾婉柠和龚世军、李梦溪、俞牧四人,准备着明矾科技接下来的融资谈判与策略。

从魔都赶来汇合的吕思雨,则将一大批有关三大电信运营商的资料,分门别类地给到耿直。

“老板,三大运营商的所有核心数据资料都整理好了,包括他们的3G布局、用户数据、合作政策,还有一些关键信息,都标注出来了。”吕思雨道。

耿直需要这些资料,为耿直接下来的谈判提供基础信息。

在此之前,明矾科技已经采取立体化、多渠道的闪电式动作来推广微信。

但在手机端,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渠道,一直没有被撬动——智能手机预装。

这个时间点上的行业市场,几年后那种“一台新手机拆开先删预装软件”的盛况完全不同。

无论是国际品牌还是国产品牌,智能手机端的预装业务都还处在蛮荒期。

手机厂商自己预装的,要么是运营商强塞的基础应用,要么是计算器、日历这类不痛不痒的工具软件。

真正第三方App的预装,极少。

不是渠道不愿意装,而是值得装的好产品确实没有几个。

耿直在这个节点上杀入预装领域,成本将极低,覆盖面将极大。

而如果能把独家预装的条款签下来——那就等于在物理层面上,直接把竞争对手的产品从每一台新手机里踢了出去。

关于预装的策略,耿直心里已经有一张清晰的地图。

最高效、覆盖面最大、最划算的渠道,是三大电信运营商。

此时的国内3G智能手机市场,运营商才是手机销售的最大渠道——没有之一。

合约机、充话费送手机、千元智能机战略,运营商手里捏着手机出货量的绝对大头。

拿下了运营商,就拿下了出厂的第一个入口。

第二梯队,是以中兴、菊花厂、酷派、联想为代表的国产手机头部厂商。

它们大都有自己的应用商店,比如联想的乐Phone,尽管体验一言难尽,但对他们来说,预装第三方App得看交情、看价格、看产品够不够硬。

第三梯队,是诺基亚、三星、摩托罗拉这帮国际品牌。它们对预装的门槛极高,不是简单砸钱就能砸进去的。需要谈,需要磨。

此外,还有一条特殊的路线——手机芯片厂商。尤其是联发科这类专供山寨机和中小厂商的芯片方案提供商。

从芯片层面嵌入,走的是底层预装的野路子,覆盖量大得惊人,但操作起来也最复杂。

耿直首选的目标,是电信运营商渠道。

中移动、联通、电信这三大电信运营商,此时此刻都在疯狂推行千元3G智能手机的普及战略,为的是尽快把自己的3G用户盘子做大。

而明年春季正是手机批量上新的黄金窗口,此时谈判断,春季上线,正逢其时。

微信、陌陌这类手机App,从表面上看,是在蚕食运营商的短信和语音通话业务。

但换个角度看,它们也在给运营商带来源源不断的流量消耗,培养用户的3G使用习惯。

这种“流量→钱”的转化路径,是最好的谈判筹码。

选定三大电信运营商渠道,那下一步就是优先选择哪一家开启谈判。

截止到上个月底,中移动、中联通、中电信的手机用户数分别是5.84亿、1.67亿、9000万,3G用户数分别为2000万(占比3.5%)、1400万(占比8.4%)、1200万(占比13.6%)。

从数据上来看,中移动无疑是最佳候选,但耿直首先选择了中联通。

1G和2G时代,国家完全受制于人,到了20世纪末,3G标准制定时,当时国际有3大主流标准。

第一种是WCDMA,是产业链最成熟、商业化程度最高的标准,由小日子和欧洲主导,是全球最主流的标准,尤其是在GSM网络占据主导的地区。

第二种是CDMA2000,由美利坚和韩国主导,高通公司为主,技术也比较成熟,可以很好地在CMDA网络基础上升级。

第三种TD-SCDMA,是本国主导,由大唐电信等企业提出,是本国在通信领域第一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系统性国际标准。

3G时代来临,出于对民族工业的支持和带动通信产业链的发展,出于战略考量,国内三大电信运营商,采用了3种3G标准。

2009年1月,工信部向三家电信运营商发放了3种3G牌照。中移动的是TD-SCDMA,中联通的是WCDMA,中电信的是CDMA2000。

耿直之所以首选联通,核心就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点。

从天时上来说,中联通手握WCDMA这张王牌,技术最成熟、手机终端品牌最丰富,尤其是对苹果(仅支持联通)、三星、摩托罗拉等高端手机的支持度最高。

这种网络上的优势,让用户匹配度更高,用户体验也更好。

从地利上来说,中移动有微信的竟品飞信,中电信业有天翼Live,就联通没有护犊子的自研产品,这是合作的关键前提,是天然盟友。

更关键的是,联通这会儿刚推出沃商店,正愁没有优质第三方应用撑场面,微信这种现象级社交产品送上门,他们求之不得。

从人和上来说,按照工信部规划,本月下旬即将在部分省份开启携号转网试点。如果联通能拿到微信这种优质产品,对吸引异网用户有极大帮助。

虽然耿直首选合作对象是联通,但微信跟联通,本质上还是天生的竞争对手,毕竟微信越火,对联通传统业务的冲击就越大。

如果不上一些技巧,想要说服联通高层,绝非易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