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都市小说 > 1984小海岛,从获得情报开始 > 第588章 带家人赶海(4000+)

潮水一退。

村里就有不少戴斗笠的大娘,带小马扎,往沙滩方向赶,她们也都是要去赶海的。

陈母也在这些人里面,见他们一家也要去赶海,顿时皱眉起来。

“沙滩那边风大,你们怎么连小七斤都...

陈渔从鱼露晾晒场出来时,天边已染上一层淡青灰,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盐霜。他没直接回家,拐了个弯,往村西头那片老榕树荫下走——那里支着一张竹床,阿嬷正半眯着眼,手里摇着蒲扇,脚边蹲着小地瓜,正用小树枝戳一只退壳的螃蟹。

“阿嬷。”陈渔蹲下来,顺手把小地瓜拎起来搁自己腿上,“您这会儿怎么不在屋檐下乘凉?太阳都斜到榕树根了。”

老太太眼皮都没抬,只哼了一声:“你阿娘刚端来一碗绿豆汤,说是你阿爹煮的,放了三勺糖,甜得齁人,我喝了一口就倒进鸡食盆里了。鸡啄得可欢。”

陈渔笑出声,伸手揉了揉小地瓜乱翘的头发:“那您倒是说说,阿爹煮汤放三勺糖,是怕您齁不死?”

“他是怕我活太长,碍着他跟凤英过二人世界。”老太太终于睁眼,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陈渔额头还没消的肿包,又落回他脸上,“你别以为我没瞧见——你额头上那包,今早还只有蚕豆大,这会儿鼓得跟小馒头似的,说明你阿爹打完你后,压根没给你揉茶油,光嘴上哄人。”

陈渔一怔,随即低头蹭了蹭小地瓜汗津津的脖颈,没接话。

老太太却忽然把蒲扇搁在胸口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你阿爹昨晚上,跪祠堂门口点了三炷香。”

陈渔猛地抬头。

老太太没看他,只盯着远处海面浮沉的渔船剪影:“他说……当年你十岁那年,摔断腿拖了三天才送县医院,回来后高烧抽搐,他夜里守你,把你抱在怀里熬了七夜,你醒来第一句喊的不是‘阿爹’,是‘阿嬷’。他记了十七年。”

陈渔喉结动了动,没出声。

“他怕你嫌他没本事,怕你往后看不上这破海岛,更怕你哪天真走了,连回头望一眼都不肯。”老太太顿了顿,手指慢慢捻着扇柄上磨得发亮的竹节,“可他不敢说。男人嘴硬,骨头比礁石还犟,宁可脱鞋砸你脑门,也不肯松一句软话。”

小地瓜这时突然仰起脸:“阿哥,阿公是不是偷偷哭过?”

陈渔愣住。

老太太却笑了,眼角皱成细密的网:“傻孙,男人哭不哭,得看有没有人看见。你阿爹要是哭,一定挑没人的时候,在码头最东边那块黑礁石上,背对着海,眼泪掉进浪里,连咸味都尝不出来。”

陈渔鼻子忽然发酸。

他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阿爹,是在流水村卫生所门口。阿爹穿着洗得泛白的蓝布衫,站在铁皮棚檐下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,听见医生说“晚期”两个字时,只是把单子叠好,塞进贴身衣兜,然后转身朝他招手:“渔啊,来,帮阿爹扛袋米。”

那袋米一百二十斤,他扛着走了三里地,阿爹一路跟在后面,没说一句话,也没喘一声。

他当时以为阿爹是累了,却不知那竟是阿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——再后来,阿爹就躺在了那张旧木床上,闭眼前最后一句是:“百洋……鱼露……得叫人记得住名字。”

陈渔深吸一口气,把小地瓜往上托了托:“阿嬷,我明天带您去君山码头。”

老太太摇头:“不去。你阿爹昨儿夜里跟我讲,许会长那边递话了,说‘船票已备妥,只待令尊点头’。他没应,也没拒,就坐在灶膛前烧火,烧了整整一夜,灶灰堆得比簸箕还高。”

陈渔心头一紧:“他没答应?”

“他问许会长——”老太太缓缓开口,“若大哥和小弟真能回来,是不是……就能多陪我几年?”

陈渔静了三秒,忽然道:“阿嬷,我给您念封信。”

他从裤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。这是昨天镇邮局老站长悄悄塞给他的,信封上没邮戳,只用蓝墨水写着“陈家阿嬷亲启”,字迹工整,略带颤抖,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、褪了色的海螺印。

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,却坚持自己拆。信纸展开时,她先摸了摸右下角那个海螺印,指尖停顿许久,才慢慢展开。

信是大哥写的。

没提海外省,没讲生意,只说:“阿嬷,我梦见您还在院里晒虾干,竹匾歪了,我扶正它,您骂我手重,打我手背。梦醒后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我今年五十六了,记性差了,可您打我手背的疼,还清清楚楚。”

第二页是小叔的字,更潦草些,夹着几滴干涸的墨点:“阿嬷,我存了三十年的船票,每年都换新票,就怕哪天您等不及。去年我把票烧了,灰撒进海里,说:‘阿嬷,我不走了,我游也游回来。’——可他们说,得等政策松口。我天天盯着报纸,看见‘开放’两个字就心跳快,怕错过,更怕错过您。”

老太太看完,把信纸折好,仔细掖进胸前的蓝布褂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她没哭,只把蒲扇重新摇起来,扇风很慢,一下,又一下。

“你阿爹知道这信吗?”

“知道。他昨儿夜里,把信读了七遍。”

老太太忽然问:“渔啊,你说……人这一辈子,最怕什么?”

陈渔想了想:“怕穷,怕病,怕死。”

老太太摇头:“怕来不及。”

她目光投向远处,海平线正被夕阳熔成一道金红裂痕:“你阿爹怕来不及教你怎么修船,怕来不及看你儿子喊他阿公,怕来不及在祠堂里,亲手把你名字写进族谱续修页上——可最怕的,是他自己,连‘来不及’这三个字,都不敢当着你的面说。”

陈渔喉头发紧,小地瓜在他腿上不安分地扭了扭,忽然举起小手:“阿哥,你看!”

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,远处海面跃起一道银弧——是条大马鲛,脊背在余晖里闪出冷冽的光,倏忽没入水中,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,像被无形的手按在海面上,一圈圈,缓慢而执拗地扩向远方。

陈渔没说话,只是把小地瓜抱得更紧了些。

当晚,陈渔没回新房,而是搬了把竹椅,坐在老屋廊下。阿爹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,映着他半张侧脸。阿娘在厨房剁姜,刀声笃笃,节奏稳得像心跳。海棠端来两碗凉透的绿豆汤,一碗放陈渔手边,一碗轻轻搁在阿爹脚边,什么也没说,转身回了灶房。

陈渔端起碗,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薄皮,喝了一口——甜度刚好,不齁,不寡,是阿爹偷偷减了糖的分量。

阿爹忽然开口:“你二叔公跟我说,鱼露装瓶那天,想请村里老人来尝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寻思着……要不要把祠堂收拾出来?”

陈渔抬头:“祠堂?”

“对。”阿爹弹了弹烟灰,声音低沉,“你阿嬷八十三了,按老规矩,该办寿宴。可她不肯,说‘活一天算一天,办什么寿’。我就想……借鱼露开瓶这事,把人聚一聚。热热闹闹的,她高兴,身子骨也松快。”

陈渔放下碗,静静看着阿爹:“那您打算,怎么跟许会长回话?”

阿爹沉默良久,烟烧到滤嘴,烫了手指,才慢慢掐灭:“我说,船票先留着。等鱼露卖进省城供销社那天,我亲自去取。”

陈渔没应,只伸手,从阿爹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叼在嘴里,却不点。

阿爹看了他一眼,没拦,反而摸出火柴,“嚓”一声划亮,凑过来给他点烟。

火苗跳跃的瞬间,陈渔看见阿爹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小的盐粒——那是常年海风刮出来的,也是几十年没流过泪,却始终在眼眶里打转的咸。

第二天清晨,陈渔带着小地瓜去菜园摘空心菜。路过陈桃花家院墙时,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接着是吴珍珍的声音:“桃花姐,你这嗓子再咳下去,真要废了。芦荟敷脸治不了肺痨。”

陈桃花咳得更急,断断续续:“……不是肺痨……是……是憋的……前天……许会长的人……来问……我家祖传的芦荟膏方子……开价……三百块……”

陈渔脚步一顿。

小地瓜仰头:“阿哥,三百块能买多少冰棍?”

陈渔没答,只摸了摸孩子汗湿的额角,继续往前走。

中午饭桌上,阿娘端上新炒的空心菜,翠绿油亮。老太太夹了一筷,嚼得极慢,忽然道:“凤英啊,你去把立山媳妇叫来。”

章凤英一愣:“娘,您找她有事?”

“让她来,我有话问她。”

饭桌安静下来。陈渔低头扒饭,筷子尖微微发颤。

不多时,小嫂来了,头发挽得松垮,眼下青黑,一进门就赔笑:“阿嬷,您找我?”

老太太没让她坐,只盯着她眼睛:“你昨儿夜里,是不是又去祠堂后头那棵老榕树下,烧纸钱了?”

小嫂笑容僵住,手指绞着围裙边:“我……我就……”

“你烧的是黄纸,可纸灰里掺了朱砂。”老太太声音平静,“你当我不知道?你阿嬷我年轻时,在庙里帮过三年香火,朱砂混在纸灰里,烧出来是紫红色的,风一吹,落在青砖缝里,洗都洗不净。”

小嫂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

“你烧给谁?”老太太问。

“……给……给还没出生的孩子。”小嫂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我怀不上……可您说……陈家不能断香火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
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,起身,慢慢走到小嫂面前,弯腰,亲手把她扶起来:“傻孩子,陈家的香火,从来就不靠一个人肚皮旺不旺。你阿爹当年娶你阿娘时,头胎生了三个闺女,村里人都说‘陈家绝户’,可你阿爹怎么讲?——‘闺女也是肉做的,闺女养大了,照样喊我阿公’。”

小嫂怔怔抬头。

“你阿嬷我这辈子,见过太多女人,把自己熬成药渣,就为了生个儿子。”老太太摸了摸小嫂的脸,“可你知道最苦的是什么吗?不是生不出,是生出来后,发现孩子眼睛不像你,鼻子不像你,连哭声都不像你——那时候,人才真疼。”

小嫂浑身发抖,眼泪终于滚下来。

老太太没再说话,只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递给小嫂:“你拿去,抄一遍。抄完,烧给你肚子里那个‘还没出生的孩子’——就当,替他提前认认祖宗。”

小嫂双手捧着信,指节发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陈渔默默起身,盛了碗饭,放到小嫂手边:“嫂子,吃饭。饭凉了,伤胃。”

饭后,陈渔去了加工厂。查昭正指挥工人往塑料桶里灌海蜇,见他来了,擦着汗凑近:“渔哥,刚接到君山码头电话,说今天下午,有批货要卸——不是玻璃瓶,是三十箱木箱,上面钉着‘水产研究所’的铜牌。”

陈渔眉头一皱:“研究所?”

“对。”查昭压低声音,“箱子里全是活体样品——三种新育种的海蜇,六种抗风浪藻类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“一份《闽东海域生态修复试点方案》草案。”

陈渔接过,展开。纸页右下角,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印章——“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技术推广中心”。

风从敞开的厂房大门灌进来,吹得纸页哗啦作响。

陈渔盯着那枚印章,忽然想起许会长昨天电话里最后一句话:“小陈啊,你阿爹说得对,有些事,急不得。可有些事——”他停顿片刻,“得有人,先把船桨放进水里。”

陈渔把纸折好,放进胸口衣袋,位置正好挨着阿嬷那封信。

他走出厂房,抬头望去。海天相接处,一艘白色科考船正缓缓驶近,船身漆着蓝色波纹,舷侧一行小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:

“海生一号——闽东生态修复专项航次”。

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迹,像一道新鲜的、尚未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碧蓝海面之上。

而岸边,几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正忙着铺开一块巨大的红布,上面用金漆写着八个大字:

“百洋鱼露,鲜自海心”。

陈渔没上前,只静静站着,海风掀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那道尚未消尽的肿包。

小地瓜不知何时跑来,拽着他裤脚,仰起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阿哥,你看!船上有海鸥跟着飞!”

陈渔弯腰,把孩子抱起来。

远处,阿爹正蹲在码头边,用小刀削着一根新砍的竹竿,动作缓慢,却异常专注。竹屑簌簌落下,混进海水里,瞬间被浪花卷走。

陈渔抱着小地瓜,朝阿爹走去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把孩子递过去。

阿爹接过,顺手把削好的竹竿插进沙里,顶端挂着一只空鸟笼——那是去年台风天,被吹散架的老笼子,他修了整整三天。

此刻,笼子空着,却干净得反光。

海风穿过笼格,发出细微的、类似叹息的呜咽。

陈渔伸手,轻轻拂去阿爹肩头一粒细小的竹屑。

阿爹抬头,冲他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,却让陈渔想起小时候——每次他闯了祸,阿爹打完他,总会这样笑一下,然后默默把药酒倒在掌心,搓热了,按在他淤青的地方。

很疼。

但疼得让人安心。

就像此刻,海风咸涩,阳光灼热,而脚下这片土地,正以它固有的节奏,缓慢、沉默、不可阻挡地,向前涌动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