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将军神?
安有真诧异地看了张瑛一眼。
这事她还是头一回听说。
其实连她自己也不信什么将军神,最多拜拜佛祖耶稣,刚才纯粹是给申有娜面子。
但张员瑛说“自己有信奉的将军神”,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说信仰,像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申有那眼神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,她听出了张瑛的弦外之音——间接承认和崔时安相认了。
“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餐吧?我准备了些,在这边。”
她依旧维持着笑容,带着二人走到一旁的沙发休息区。
桌上摆满了还没拆封的外卖,袋子摞着袋子,盒子叠着盒子,品种很多,从炸鸡到寿司,从炒年糕到沙拉,几乎把菜单上有的都点了一遍。
安宥真看着那一桌子外卖,有些吃惊:
“买这么多吃的呀?”
“嗯。”申有娜笑了一下,弯腰开始拆包装:
“我不知道员瑛喜欢吃什么,就一样都买了些,先坐下吧。”
三个人各自坐下。
申有娜坐在一侧,张员瑛和安真坐在对面。
她拆开一盒炸鸡,推到桌子中间,又拆开一盒炒年糕,推到张员面前。
张员瑛看着那盒炒年糕,没有动筷子。
她望着对面的申有娜,语气很轻松,像在开玩笑:
“欧尼点这么多外卖,是想死我,然后继承我的将军神吗?”
申有娜手上动作微微一顿,随后抬起头,看着张员瑛,也笑了:
“可以继承吗?”"
张员瑛笑着摇了摇头,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行。”
声音很淡,但透着一股毫不服输的坚决。
安宥真没有听出她俩在说什么。
她只当是开玩笑,火急火燎地帮着申有拆外卖,都累一整天了,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,急需补充碳水
桌上的外卖拆得差不多了。
炸鸡、炒年糕、鱼饼汤、紫菜包饭、辣炒猪蹄——盒子摞着盒子,袋子压着袋子,把整张桌子铺得满满当当。
张员瑛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外卖,再次开口:
“欧尼买这么多,破费了。”
申有娜正在拆一盒紫菜包饭,头也没抬:
“这才哪到哪呀,比起你可差远了。
她把紫菜包饭推到桌子中间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:“对了,我听说你买了台宾利?”
张员瑛还没来得及说话,嘴里嚼着炸鸡的安宥真,眼睛瞪得溜圆,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,十分好奇有娜怎么会知道这件事。
张员瑛端起桌上的水杯,抿了一口,随后放下,轻笑一声:
“欧尼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买呀。”
申有娜笑了笑,把一盒炒年糕拉到自己面前,用筷子拨了拨:
“太贵了,我还是开我的电车好了。”
“那看来是不够喜欢呀。”
张员瑛捂着嘴,咯咯地笑了两声,声音不大,但很清脆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申有娜的眼皮一跳,尖不自觉地在年糕上戳了一下。
她咬着牙,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咽下去,勉强挤出一丝不咸不淡的笑容:
“我觉得车还是适合自己的就够了,不用刻意追求豪华,这样开起来比较没负担。
张员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负担?
公子不知道多喜欢呢,你就继续酸吧你。
“欸~可现在的人都喜欢追求豪车呀?”她一边说,一边夹了一块紫菜包饭,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又笑盈盈地补充道:
“甚至,有些人还故意把汽车原标拆下来贴成豪车标唬人呢~”
安宥真手里举着一块炸鸡,正要往嘴里送,听到这句话,感觉有些奇怪。
她看看张员瑛,又看看申有娜,眉头皱了皱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说不上来。
这俩人的对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?
申有娜听出了张员瑛话里的嘲讽,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筷子,脸颊也不禁一阵发热。
她低下头,想用吃东西来掩饰,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面前的炒年糕盒子。
啪!
盒子翻了,汤汤水水洒了一地,红彤彤的,顺着地板的缝隙往两边淌。
“哦莫!”
安宥真急忙放下炸鸡,站起来,弯着腰想帮忙收拾。
张员瑛伸出手,轻轻拦了一下:
“欧尼还是坐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有娜欧尼不是扮演过丫鬟吗?肯定擅长做家务打扫,我们就不要给她添乱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申有娜,嘴角带着笑,“是吧,有娜欧尼?”
申有娜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把卫生纸,正往地上按。
听到这句话,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,卫生纸被她捏成一团,汁水从指缝间挤出来,滴在地板上。
张员瑛看着那只攥紧的拳头,嘴角勾了一下,装作不解的样子:
“怎么啦欧尼?还是要我们帮忙吗?”
申有娜抬起头,脸上挂着笑,嘴唇动了动:
“肯恰那,我自己来就行,你们先吃吧。”
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申有娜随后把地上的汤汁擦干净,将湿透的卫生纸和一次性饭盒找在一起,捧起来,快步走向洗手间。
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走越远,脚步很快,像是在逃,又像是在忍。
安宥真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,疑惑地回过头:“有娜在电视剧里客串过丫鬟吗?我怎么不记得了?”
“可能还没播出吧。”
张员瑛轻描淡写地说道,又怡然自得地夹着一块炸鸡,蘸了酱,放进嘴里,嚼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。
安真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,心里更加困惑了。
洗手间里,申有娜把垃圾扔进纸篓,拧开水龙头。
水哗哗地流出来,冲在她的手上,凉丝丝的。
她挤了洗手液,搓了搓,冲掉,又挤了一次,又搓了搓,又冲掉。
眼睛却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有点乱,几缕碎发从皮筋里翘出来,贴在额前,有些狼狈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:
“申有娜,打起精神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不要败给外面那丫头。”
说着,她又试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就像无数次登台前,用心理暗示给自己加油打气,然后大步走了出去。
等回到桌前的时候,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笑意和从容。
她坐下来,理了理头发,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不好意思,东西还合胃口吗?”
安有真正想开口说“很合胃口”,张员瑛已经先出声了。
“要是不合胃口呢?”
她抬起头,看着申有娜,表情很无辜,“欧尼会重新帮我们点吗?”
申有娜刚找回的笑容又做了一瞬。
安宥真愣了一下,连忙拉了拉张员瑛的袖子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在说“你干嘛呢”。
张员瑛没有看她,直勾勾盯着申有娜,见她神色开始变得不自然,嘴角慢慢弯起来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
“哈,开玩笑的啦~这次真是麻烦欧尼了。”
她顿了顿,微笑道,“不过以后这些事还是交给我来安排吧。”
安宥真看看张员瑛,又看看申有娜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她发现自己又糊涂了。
员瑛这丫头到底在说啥啊?
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懂吗?
她求证般地看向申有娜,眼神里写着“你听懂了吗”。
申有娜淡淡一笑:
“肯恰那,我刚搬了新家,本来想请你们去我家的。”
她看着对面的二人,目光很平静,“不过今天家里有人在帮我打扫卫生,要不下次吧。
张员瑛脸色瞬间阴云密布,她怎会不知申有娜说的是谁?
一股怒气从胸口往上涌,涌到喉咙口,被她硬生生咽下去了。
申有娜看见了那一瞬间的阴沉,心里微微感到得意——
任你说一千道一万,那男人现在还不是在我家里?
她夹了一块炸鸡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,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拍了拍脑门。
“啊,差点忘了,待会儿还要打包点食物回去,他还没吃晚饭呢。’
张员瑛气得差点吐血。
我那么金贵的公子,怎么到你那却被使唤成了佣人?连饭都不给吃??
西八shake!
她“咻”地站了起来,椅子被她带了一下,往后滑了半寸,发出一声闷响。
安宥真吓了一跳,手里的炸鸡差点掉了,连忙抬起头看着她:
“怎么了?”
张员瑛咬着嘴唇,下巴绷得很紧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她把那口气压下去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硬邦邦的:
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她转身就走,步子很快,皮鞋踩在地板上,哒哒哒的,像在发泄什么。
申有娜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嘴角翘了一下,转回来,继续招呼安宥真。
“快吃吧,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安真看看洗手间的方向,又看看申有娜,拿起一块炸鸡,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:
“不过你们什么时候变这么亲的啊?我以为她只有雪允这一个亲故呢。”
申有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对了!雪允!
她想起之前在Instagram上看见的那组照片一一牛排、烛台、练歌房的霓虹灯、两个人头靠头的自拍。
张员瑛配文“和好朋友忙里偷闲的聚会”,雪允转发了一个红彤彤的爱心。
她当时就觉得奇怪,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?
现在安宥真提起来,她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,于是假装不经意地好奇:
“我也看见她们发的SNS了,你们IVE最近不是很忙嘛?怎么还有时间出去玩呀?”
安宥真叹了口气,把炸鸡骨头放在纸巾上,擦了擦手指。
“谁说不是呢,不过员瑛本来就善良,对人也真诚,即使再忙也会去找亲故玩。”
真诚?善良?呵,真是路过的狗都要笑了。
申有娜瞥了眼埋头吃炸鸡的安宥真,一点都不会看人,长脑袋是为了显高吧?
安宥真并没注意到她鄙夷的目光,继续道:“之前还请雪允来过我们宿舍给她做饭呢。”
申有娜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张员瑛还做饭?
她放下筷子,身子往前倾了倾:
“那她做的什么呀?”
“都是一些没听过的菜式。”安宥真歪着头想了想,“名字都是那种古代的,什么八香羊羹、通花软牛肠、御黄王母饭——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,数到第三个就忘了后面还有没有,把手放下了,“不过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,有机会你叫她做给你尝尝。”
申有娜笑着点了点头,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。
虽然张员瑛最早说过自己是大长今,可后来这话又被她自己推翻了啊?
即便她前后不一,可装珠儿一个贵族小姐,会做饭?
申有娜的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。
解莲花也是贵族小姐出身,就没学过什么厨艺。
哪怕后来家族破败了,厨艺这方面依然没什么长进,所以平时负责做饭的都是山菊。
难道唐国的贵族小姐,厨艺是必修课吗?
她想到这里,下意识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走廊里很安静,灯亮着,张员瑛还没有出来。
此时的洗手间里,张员瑛正坐在马桶上,给崔时安打电话,气鼓鼓地:
“公子!”
电话那头传来崔时安讶异的声音:“嗯?怎么啦?”
“你现在在申有那家里对不对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张员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:“她自己跟我说的呀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......她出来是见你啊?”
张员瑛不满的哼了一声,鼻音很重。
崔时安皱了皱眉:“怎么?她欺负你啦?”
“欺负什么呀?”
大肥兔声音娇滴滴的,像个跟大人告状的小孩:“她不是在欺负公子你吗?”
“我怎么?”崔时安一头雾水。
张员瑛吸了一下鼻子,恨恨地质问道:
“她是不是经常让你做这做那,然后自己跑到外面逍遥快活?”
“哈哈~”崔时安宠溺的笑声从听筒传来,
“别想那么多好吗?她明天要飞去米国参加纽约时装周,怕来不及,所以才让我帮忙打扫一下。”
张员瑛手指无意识的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,有些怀疑:
“真的?没骗我吧?”
“傻瓜,”崔时安的声音更温柔了,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:“我怎么会骗小圆呢?”
“嘻......”张员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,她想了想,又问了一句。
“她要去多久?"
“应该要几天吧,怎么?”
张员瑛的眼睛眯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“没什么,那公子你没跟她说我是小圆吧?”
“你不是不让说嘛。”
“嘻嘻。”张员瑛又笑了起来,把手机举到嘴边,对着话筒“mua”了一下。
“公子撒浪嘿——”
她挂了电话,用纸巾擦了擦大肥兔,随后起身穿好裤子,来到洗手台前,洗了手又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头发不乱,妆没花,眼线还是早上画的那条,嘴唇上的颜色还在。
她理了理领口,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,确认自己无懈可击,然后转身,拉开门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。
安宥真见她回来了,站起来,把嘴里的最后一块炸鸡咽下去。
“那我也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张员瑛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申有娜的后脑勺上。
申有娜正低着头,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,头发扎在脑后,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。
张员瑛盯着那截后颈,眼睛眯了起来。
申有娜感受到背后那道扎人的目光,疑惑地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:
“干嘛?”
后面传来安宥真进洗手间关门的声响,“咔哒”一声,锁舌弹进锁扣里。
张瑛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的笑容收起来,走到申有对面坐下,直勾勾地盯着她:
“骗人就那么好玩吗?”
申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,下意识伸手去端水杯,结果手指刚碰到杯壁,张员瑛的手已经伸过来了,握住了杯子的另一侧。
申有娜一愣,看了看她的手,露出疑惑的目光。
但张员瑛的手并没有收回去,就那样握着,盯着申有娜,目光锐利地像一把刀:
“怎么?是怕我这个正妻把你这个丫鬟踢出局吗?”
申有娜倏然一惊,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
她的眼神开始闪躲,目光从张员瑛脸上飘到桌面,又游移到窗外,最后局促地落回原处。
“你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......”
“欧尼,都到这个地步了,就别再演了。”
张员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上次不是说,你前世是伺候人的丫鬟吗?”
申有娜的手指在膝头猛地一攥。
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......”
话音刚落,张员瑛端起水杯,径直朝她脸上泼了过去。
“丫鬟是吧?”
水珠顺着申有娜的脸颊滑落,滴进衣领,瞬间打湿了胸口一片。
她短促地惊叫一声,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她气急败坏地瞪着张员瑛,双眼圆睁,嘴唇和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张员瑛安安稳稳坐在椅上,抬眼看向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我干什么?自然是以主母的身份,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丫鬟。
申有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。
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,将湿发狠狠向后捋去,胸口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。
“呀!”
她伸手就要去抓张员瑛的头发。
张员瑛却早有准备,从包里摸出防狼喷雾,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,笑意盈盈地看着她。
“欧尼别冲动哦。
我只要轻轻一按,你那趟时装周行程,怕是就要泡汤了。”
申有娜的手在半空。
她盯着那瓶喷雾,又看向张员瑛的脸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胜券在握的轻蔑与嘲讽。
她的脚步硬生生顿住,停在离张员瑛一步之遥的地方,胸口依旧起伏不止,手却慢慢收回,紧紧攥成了拳。
“卑鄙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又冷又狠。
张员瑛轻笑一声,将防狼喷雾收回包里,拉好拉链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两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有动。
空气仿佛凝固,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。
洗手间的门开了。
安宥真擦着手走出来,一抬头就看见两人僵持的模样,气氛诡异得吓人,当场愣在原地。
“怎么都站起来了?
不吃了吗?”
张员瑛转过身,对安宥真温和一笑。
“嗯,吃饱了。
她拎起包挎在肩上,“欧尼,我们走吧,明天还有行程。”
说完不等安宥真反应,她回头看向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的申有娜,轻轻挥了挥手。
“那就下次见咯——”
她转身径直离开。
安宥真连忙跟上,路过申有那时,见她衣服湿了一大片,忍不住关切地开口。
“哦莫,怎么弄成这样?
杯子不小心打翻了吗?”
申有娜狠狠瞪了一眼张瑛渐行渐远的背影,那人脊背挺直,步伐从容,半点慌乱都没有。
她收回目光,对着安宥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没事。
你们先走吧,这里我收拾就好。”
“真的没关系吗?”
安宥真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,目光在她湿透的衣领上顿了顿。
“嗯。”
申有娜点头,嘴角弯得恰到好处,只是指节死死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钻心,也不肯松开。
安宥真看了她两秒,最终没有说什么,跟着张员瑛一块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。
顶楼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空调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申有娜站在原地,垂眸看着桌上那摊未干的水痕,水珠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在地板上,细微却刺耳。
她沉默许久,忽然弯腰,双手死死抓住桌沿,猛地一掀。
碗碟碎裂,汤汁四溅。
炸鸡、炒年糕、鱼饼汤、紫菜包饭尽数砸在地上,红的白的混作一团,狼藉得如同被打翻的人生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,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,像一根细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。
“裴珠儿!你惹错人了!!”
电梯缓缓上行,申有娜望着镜面里的自己。
头发散乱,衣领湿透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。
她死死盯着镜中狼狈的模样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员瑛那句“主母教训丫鬟”。
谁是丫鬟?西八。
她在心底咬牙切齿,手指紧紧攥着包带,指节泛白。
电梯即将抵达七楼。
这口气,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。
一狠心,她伸手把头发揉得更乱,几缕碎发支棱着翘在耳侧。
又从包里掏出半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直接往胸口泼去。
冰冷的水顺着衣领浸透大片衣料,贴在皮肤上,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水瓶塞回包里,拉好拉链,脚步虚浮地走出电梯,晃晃悠悠地开了门。
崔时安正坐在客厅,听见动静便走到玄关。
“回来了?哦莫——”
他看清申有娜的样子,瞬间愣住,“你怎么了?衣服怎么湿成这样,外面下雨了吗?”
申有娜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,扶着柜子慢慢脱鞋,每弯一次腰,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。
脱完鞋,她慢吞吞地往里走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崔时安连忙跟上,从沙发上抽了条毛巾递过去,又转身要去拿另一条。
“快去换件干净的,别着凉了。”
申有娜没有接。
她就是要把这份狼狈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她虚软地瘫倒在沙发上,头靠着靠枕,双眼半睁半闭,扫了一圈四周。
“晚饭呢?吃过了吗?”
崔时安哪有心思管这个,急忙坐到她身旁,眉头紧锁,目光从她湿透的衣领,移到凌乱的头发,再落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谁把你弄成这样的?”
申有娜望着他。
她恨不得立刻控诉张员瑛的嚣张跋扈,更想质问他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。
可一旦开口,就等于暴露自己早已知晓张员瑛真实身份的事。
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终究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没有。”她轻轻摇头,声音微弱,“刚刚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崔时安怎么可能信。
张员瑛之前已经打过电话,说两人在一起,如今申有娜这般狼狈回来,分明不对劲。
他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是不是和员瑛吵架了?”
申有娜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,像是在说“你怎么会这么想”。
“在你眼里,我跟刘知珉一样暴力,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吗?”
崔时安一时语塞,有些尴尬。
“那到底是怎么了?”
申有娜定定地看着他,目光锐利,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。
“她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。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
崔时安神情复杂起来。
沉默几秒,他低下头,又抬起来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......”
“所以那台车,真的是她给你买的?”申有娜直截了当地问。
“她跟你说了?"
“没有,我看见她放在车里的出入卡了。”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崔时安有些窘迫,“本来想等你从纽约回来,再找机会跟你说的,没想到你们......”
申有娜没等他说完。
“她上辈子,就这么刁蛮任性吗?”
崔时安一怔,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小圆的模样。
那个日日盼他归家,憨态可掬的少女,哪里谈得上刁蛮。
“不会,她上辈子很善良,一点都不任性。”
申有娜嘴角微微下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“你还真是不会看人。”
崔时安愕然,正要开口替小圆辩解,申有娜已经撑着沙发站起身,朝浴室走去。
“我去洗澡了。”
她几步走到浴室门口,没有回头。
门被关上,不多时,哗哗的水声传了出来。
崔时安坐在沙发上,望着紧闭的门板,心乱如麻。
她到底知道多少?张员瑛又跟她说了什么?
他想去问,却又不知从何开口。
水声依旧响着。
他站起身,走到浴室门口,拿起椅背上的浴巾,叠好放在门外地板上。
“浴巾给你放外面了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,只有持续不断的水声。
他等了片刻,终究还是忍不住问:“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?”
水声顿了一瞬。
门拉开一条细缝,申有娜的手伸出来,一把抽走浴巾。
她半张脸露在门缝里,湿发贴在脸颊上,眼神直直地瞪着他。
“那么想知道,怎么不自己去问她?”
“啪”的一声,门再次重重关上。
另一边,IVE宿舍。
张员瑛刚走进自己房间,门还没关严,金秋天便对安宥真递了个眼色。
眼神极轻,眉毛微挑,嘴角朝走廊方向撇了撇,示意她过来。
安宥真正在玄关换鞋,一只脚还踩着鞋跟,见状愣了一下,蹬掉鞋子,趿着拖鞋跟了过去。
两人钻进金秋天的卧室,门一关,“咔嗒”一声落了锁。
金秋天靠在门板上,压低声音:“见到崔时安了吗?情况怎么样?”
安宥真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金秋天眉头微蹙:“那你们出去这么久,干什么了?”
“去JYP了。”
“JYP?”金秋天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嗯,她今晚是去找申有娜了。”
“申有娜?”金秋天声音下意识拔高,又急忙压下去,“找她做什么?”
她心里暗自纳闷,如果是见申有娜,何必特意带上防狼喷雾?
她望着安宥真一脸无辜的模样,试探着问:“她们吵架了吗?”
安宥真摇摇头,语气十分肯定:“没有啊,就一起吃了顿饭。”
“吃饭?”金秋天更疑惑了,想了想,又问,“那氛围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呀。”安宥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
金秋天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种种迹象都说明事情绝不简单,只是吃顿饭,用得着带防狼喷雾?还用得着拉上安真?她根本不信。
“饭桌上都说什么了?”
安宥真摇了摇头。
金秋天皱眉:“什么都没说?”
“不是。”安宥真又摇摇头,依旧笑得一脸单纯,“她们说的话我没听懂。”
金秋天瞬间来了兴致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
“那你说说看。”
安宥真还是摇了摇头。
金秋天一愣:“又怎么了?”
安有真憨憨地笑了笑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:“因为没听懂,所以也没记住呀。
金秋天愕然:“那你过去干嘛了?”
“吃饭啊。”
金秋天张了张嘴,合上,又张开。
她看着安真一脸真诚、毫无破绽的无辜模样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放弃挣扎的无奈。
“我看你是李瑞上身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安宥真笑了两声,见她不再追问,便开口道:“那我去洗澡啦?”
“去吧。”金秋天无力地挥挥手。
安宥真点点头,转身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回头说道:
“对了欧尼,申有娜好像知道她买宾利的事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,”安宥真小声嘀咕,“我就说那丫头太高调了,没事买那么好的车,用不了多久肯定全传开了......”
金秋天站在原地,愣了片刻。
那台宾利是张员瑛买给崔时安的,就连成员们也只见过一次,申有娜又是怎么知道的?
不对劲,这里面一定有问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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