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都市小说 > 半岛: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> 第393章 你锤子掉出来了【含倔酱打赏加更】

“要不,你帮我也拍一张吧?”

张员瑛嘴角噙着甜美的笑,主动将手机递了过来。

“啊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雪允回过神,有些意外,连忙推开椅子站了起来,由于动作太急,椅子腿在地板摩擦发出了不小的动静,顿时引来不少食客的目光。

她脸一红,急忙弯腰向周围表示歉意。

张员瑛抿嘴一笑:“好啦~快拍吧。”

她说着,侧过身摆起姿势,一手托着下巴,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,头发垂在肩膀一侧,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下巴看起来尖尖的。

还有嘴角那一丝丝笑意,衬托着亮晶晶的眸光,但目光像是穿过了镜头,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
咔嚓,雪允飞快按下了快门,然后把手机递回去。

张员瑛只看了一眼,便开口夸赞:

“你拍照技术也不错呀~”

雪允露出腼腆且得意的笑,假装低下头,切了一小块牛排,放进嘴里。

肉很嫩,几乎不用嚼,在嘴里就化开了。

脂肪的香气在舌尖上蔓延,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烤焦的焦香。

张员瑛也切了一块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放下刀叉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

“以后我们要经常出来一块玩喔,我身边除了队友,就没什么朋友了。”

朋友?雪允的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张员瑛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表情看起来有些迟疑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张员瑛见状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了撇,假装不悦

“怎么不说话?难道还在生我的气吗?米啊内,都说了跟你闹着玩的嘛——”

“阿尼呀!”雪允连忙摆手,飞快解释:

“我没有生气,都是我不好。”

张员瑛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,先前的不悦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要掏心掏肺的真诚:

“为什么那么说呀?明明是我先惹你生气的啊?”

她放下酒杯,两只手交叠在桌上,十分诚恳:

“其实之前,我也是因为担心欧巴的立场才对你生气,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,前世的那些事,我们不应该再放在心上,与其纠结过去,还不如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,你说呢?”

雪允听后,眼眶微微泛红:“嗯。”

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,她使劲眨了一下,又端起酒杯仰头喝下。

酒从喉咙滑下去,带着一股灼烧感,就像她现在的心情。

“不过......”她抬起头,有些好奇地看着张员瑛:
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女倍有私联的呀?”

张员瑛握杯的手微微一抖,迅速展开头脑风暴。

说梦到的?那身份就会暴露,毕竟装珠儿在长安,根本不可能跨越千山万水梦到熊津的事。

说早就知道?如果是那样,裴珠儿怎么可能还把女交给她护送?那女人没那么傻。

雪允看着她,等了两秒,又开口了:

“是欧巴告诉你的吗?”

张员瑛暗暗松了口气,既没否认也没承认,只是看着对方,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,就像是在反问——你说呢?

雪允不禁叹了口气,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:

“欧巴果然什么都告诉你……………”

张员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:

“肯恰那,毕竟我跟他......”

后半句她没说,故意悬在空气里,像一根被风吹着的线,飘来飘去,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
雪允“领会”了后面那半句未出口的话。

裴珠儿是崔渊的正妻。

崔渊什么都告诉装珠儿,那是应该的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叉子,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:

“其实.......我还有一件事。”

张员瑛的眉头动了一下,但没有催促,也没有追问,就那么看着她,等她主动开口。

雪允见没得到回应,深吸了一口气,娓娓说道:

“其实我梦到......我把船开到了倭国。”

张员瑛蹙了一下眉,她好像知道雪允说的是什么船。

“船上装的是军械,我......薛芸儿假借了欧巴的手令,把那些东西运到了倭国的难波津。”

雪允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:

“阿信在港口等我,她说......她要来辽东。”

张员瑛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但桌下的手指迅速收紧。

“她还说......她已经在辽东布好了局。”

雪允还在说,声音有些自责:

“这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欧巴说,他对我那么好,我却背叛了他......”

她低下头,不敢看张员瑛的眼睛。

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“他”,究竟是崔渊还是崔时安。

两个影子在她脑子里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
张员瑛沉默了几秒。

餐厅里很安静,只有隔壁桌刀叉碰撞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伸出手,在雪允的手背上,轻轻拍了两下,柔声道:

“既然觉得为难,那就不要说了。”

雪允一愣,抬起头,十分惊诧地看了过来。

张员瑛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,语气温柔地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:

“傻瓜,你想啊,那倭女来辽东,肯定不是来干好事的呀?欧巴现在对这件事知道得还不多。

她顿了一下,目光炯炯地看着雪允:

“你再想想看,他目前跟刘知珉是什么关系?你要是跟他说了,那不就是在挑拨他俩的关系吗?到时候你不就成了坏人吗?”

雪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她觉得张员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,倭女是刘知珉,如果自己就这么去告诉崔时安,的确有挑拨关系的嫌疑。

且不说崔时安对她如何如何,就是刘知珉,上次也救过她啊?

想到这里,她心里对张员瑛能说出这番话感到很意外,试探性地问:

“站在你的立场,应该会很希望他们闹掰吧?那......为什么不让我说呀?”

张员瑛坦诚地点了点头。

没有犹豫,没有闪躲。

“是,我当然希望,恨不得他离刘知珉越远越好。”

她说到这儿,脸上露出少许纠结之色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

“可是如果我拿你的话去质问,到时候你的立场会很难做啊?所以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声张了,还让欧巴自己去发现那女人的真面目吧。

雪允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,胸口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。

明明是自己先背叛,对方却还这么为她着想!员瑛她真的......我哭死………………

她端起酒杯,再次仰头一饮而尽。

放下杯子的时候,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声音带着一点哑,却带着几分坚定:

“员瑛呀,今天还是我来请客吧。毕竟是我先背叛了我们的友谊。’

张员瑛笑着摇了摇头:

“那怎么行?虽然你的年龄比我大,可这一世我是前辈呀,哪有让后辈掏钱的道理?”

雪允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张员已经举起酒杯,朝她晃了晃:

“要不我们一会儿再去练歌房玩玩吧,到时候你再请客好了。”

雪允咧嘴笑了起来,她现在真的很开心,有这么好的朋友:

“内!那待会儿我请客,你不许再和我抢买单呀?不然我要生气喔?”

“哈哈,知道啦~”

这一夜,两人在练歌房玩到很晚才尽兴。

雪允唱到嗓子都哑了,最后瘫在沙发上,举着话筒有气无力地哼。

张员瑛坐在她旁边,拍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,拍她在镜头里闭着眼睛,嘴巴一张一合的,像一条搁浅的鱼,然后拿给她看。

“哈哈,这段不许发出去!”

雪允伸手去抢手机,张员瑛笑着躲开了,前者扑了个空,由于动作过大——

哐当!

一把小铁锤从她衣服里掉了下来,砸在地上。

空气瞬间安静,只能听到点唱机里IU2010年发行的那首《好日子》还在播放

11米面面造型(就装作不懂装作一句也没听见)

张员瑛盯着地上的铁锤,瞪大了眼睛,

雪允也愣了两秒,怎么就掉出来了呢?

她急忙捡起来,撩起衣服,把锤子塞回后面裤腰带,脸颊通红。

张员瑛回过神,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:“你带锤子干嘛?或许.......

“阿尼哟!”雪允等不及她说下去,慌忙摆手。

“干嘛那么紧张呀?我都什么还没说呢~”

“啊……呃…………我……”雪允张着嘴,酒也醒了,绞尽脑汁给自己编理由找借口:“我......我刚在宿舍修电脑......走的太急...........小心就带出了......”

背景里,IU的歌声还在继续,

(我为何会这样到底在说些什么

“这样呀~”张员瑛眼睛眯成一条缝,也不知究竟信了还是没信。

“真的!我真的在修电脑!”雪允举起手要发誓!

张员瑛点点头:“那你发。”

“欸?”雪允一愣,那错愕的表情好像在问,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?

“哈哈,”张员瑛捂着嘴,笑得花枝乱颤:“跟你开玩笑的啦~那么认真干嘛~”

“不行,既然你不信我,那我还是发誓吧!”

最后还是没发。

经纪人把雪允送到宿舍楼下,她推开车门,回头看了张员瑛一眼。

“员瑛啊。’

“嗯?”

“今天......谢谢你。'

张员瑛笑了一下,朝她挥了挥手:“快上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雪允关上车门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车窗玻璃映出张员瑛的侧脸,她正低头看手机,翻着今晚拍的照片。

牛排、酒杯、练歌房的霓虹灯、雪允举着话筒的鬼脸,两个人头靠头的自拍。

她挑了几张,裁了裁,调了调色,点开sns,选了照片,配了一行字。

“和好朋友忙里偷闲的聚会@NMIXX_雪允下次也要一起玩呀~”

发完,她放下手机,看着车窗外。

首尔的夜在车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后退,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,一道一道的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雪允转发了她的帖子,配了一个红彤彤的爱心。

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
雪允的粉丝说“谢谢员瑛前辈带我们雪允玩”,张员瑛的粉丝说“我们小圆交到新朋友了”,两家粉丝在对方的sns底下串门,留言叠了一层又一层,全是祝福和爱心。

张员瑛随意划了几条,轻笑一声,关掉了屏幕。

申有娜是第二天才刷到这条sns的,此时她正跟崔时安两个人在去往灵光郡的路上。

“莫呀......”她看着手机屏幕里两人的亲密合照,心里疑窦丛生:

“她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?”

“嗯?”正在开车的崔时安转过头:“谁?”

“雪允和员瑛。”申有娜翻着照片,放大了在看:“她俩昨晚去吃了牛排,还去了练歌房。”

“是么?”崔时安有点意外,毕竟前两天张瑛还各种找雪允麻烦,居然这么快又和好了?

不过这俩和好对他来说,总归也是一件好事,至少不必再因为两人的关系而感到为难。

“真是奇怪......”申有娜小声嘀咕着,目光还盯着两人的合照,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。

“对了欧巴。”她忽然转过头:“员瑛最近有找过你扎针做梦吗?”

“啊?”崔时安愣了一下,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回答,又该怎样回答。

毕竟张瑛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是小圆,可要是否认,又总感觉对不起身边跟随自己一路颠簸的女孩。

“干嘛那副表情呀?”申有娜目光奇怪地扫了过来:“她有找过你吗?”

“内?你刚说什么?我没听见,看导航去了。”

“我说,”她提高音量重复问了一遍:“张员瑛最近有没有找过你扎针?”

“......找过。”思虑再三,崔时安决定还是有限的透露一点点,只说扎针,不说具体内容总没什么吧?

“啊?什么时候?”申有立刻紧张了起来,急声问道:“她找了你几次?有说什么吗?”

“两三次吧。”这回轮到崔时安感到奇怪了,至于这么激动吗?

他看着申有娜,眼里露出探究之色:

“你打听这个干嘛?或许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?”

申有娜一怔,旋即用干笑掩饰:“欸——我能有什么瞒着你?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吗?”

她一边说,一边假装打了个呵欠,看着前方岔开话题:“话说还有多久到呀?屁股都坐疼了~”

崔时安狐疑地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导航:“快了。”

灵光是全罗南道下辖的一个郡,距离全州也就一个来小时的车程,甚至距离首尔也不过三个半小时。

但韩国人的屁股娇贵,或者说国土面积小,超过一个小时的车程,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很远的地方了。

申有娜甚至在查当地有什么土特产可以带回首尔去。

而作为大国出身的崔时安,没有这方面的概念,这么近,想吃什么,完全可以当天往返。

可她们不这么想,两三百公里的距离,都已经到了要坐飞机的程度。

实际上,抛除去机场以及候机的时间,沿着西海岸公路开车过来,说不定还会快一点。

当然,申有娜坐不住的原因也不单单是这个,今早起床的时光,一激动,全进全出,肌肉痉挛了好几回。

车子驶出全州,沿着西海岸公路往南走。

路两边越来越开阔,配着远处看不到边际的海平线,令人心情十分畅快。

申有娜靠在副驾上,举着手机查资料,一边看一边念。

“灵光郡,百济佛教初传地。公元384年,印度高僧摩罗难陀经法圣浦将佛教传入百济,是韩国佛教的起点。”

她念完,又往下划了两下:

“佛甲寺,摩罗难陀初建,里面有韩国宝物级的大雄殿、佛像和佛经。”

崔时安握着方向盘,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,”申有娜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晃了一下,“这里的干制黄花鱼干是古代的贡品,走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买点回去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崔时安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牌,问了一句:“这里古代也叫灵光郡吗?”

申有娜低下头,又翻了翻手机:“在我们百济时期,叫武尸伊郡。’

她说到“我们百济”的时候,语气很自然,像在说自己的家乡。

说完,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窗外的大海,像是在从过去的记忆里寻找这个名字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摇了摇头:

“没印象。”

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,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,又从水泥变成碎石。

路两边是农田和果园,苹果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一畦一畦,整整齐齐。

导航提示,亩良里到了。

崔时安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,推开车门。

路边有一个老人蹲在田埂上,穿着深蓝色的夹克,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正在刨地。

崔时安走过去,弯腰打了个招呼:

“老人家,请问月岩里怎么走?”

老人抬起头,看着他,嘴巴动了几下,说了一句什么,口音很重,崔时安只好朝车里喊了一声。

“有啊,你来一下。”

申有娜从车上下来,走过来。她站在老人面前,弯下腰,问了一句。

老人看着她,又说了一遍。申有娜听了两秒,转过头对崔时安说:

“他说,你们说花林村啊?走东边那条路就行。”

崔时安看了她一眼:“你听懂了?”

“没全懂。”申有娜露出大白门牙:“但大概猜到了。”

两人道了谢,再次上车。

车子沿着老人指的方向往东开,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。

又开了十几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个村落。

村子不大,十几户人家,房子是老式的韩屋,灰瓦白墙,院墙上爬着藤蔓。

村子后面是一座小山,山不高,但很陡,岩壁裸露在外,灰白色的,像一道被刀劈开的伤口。

岩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,圆圆的,像一轮满月。

崔时安停下车,看了一眼那块石头。

“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

两人下了车,在村子里转了一圈。

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树下乘凉,看见他们,目光跟过来,但没有说话。

崔时安走过去,打听附近有没有考古队来过。

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,这次崔时安听懂了,他打开手机地图,放大,看了看老人指的方向。

“佛甲寺那边。”他对申有娜说。

两人重新上车,沿着土路往西北方向开。

路越来越颠,碎石和泥坑交替出现,申有娜被颠得晃来晃去,一只手抓着扶手,另一只手按着手机。

走了不到一公里,路边出现了一台白色的SUV,车身上贴着“文化财厅”的字样。

再往前走了几百米,又出现了一台,灰色的,贴着“首尔大学”的标签。

路边停着三四台车,都是考古队的。

崔时安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。

申有娜放下手机,转过头看着他:

“话说我们这么费尽周章,究竟是在找谁的墓啊?”

崔时安解开安全带,拉开车门。

“我的墓。”

申有娜的手停在扶手上,整个人僵了一下:

“内?你是说崔渊的墓?”

“对啊。”

“那这么说......”她脸色莫名变得愁容惨淡:“我们后来没有回长安呀?”

崔时安哭笑不得,拉开车门,往后退了一步,让她下车。

“回长安?你不是百济人吗?”

申有娜的脸一下就涨红了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,她从车上跳下来,瞪了他一眼,嘴巴嘟着:“讨厌,哼。”

“呃......干嘛忽然生气?”

“喊!”她翻着白眼从他身边走过去,步子很快,踩在碎石地上,嘎吱嘎吱的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:

“那你还愣着干嘛?走啊。”

“内~”崔时安无奈地笑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
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,路越来越窄,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,又从土路变成了草径。

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,枝条伸出来,刮着崔时安的大衣下摆。

申有娜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踩过的石头,手扶着旁边的树干,一步一步地往上爬。

走了大约十来分钟,前面传来人声。

崔时安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一下,随后拉着申有娜的手,往路边的林子里一闪。

接着,一群穿着制服的考古人员从山上走下来。

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夹,卷尺,有的把外套搭在肩上,有的在喝水,有的在说话,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楚。

“这古墓肯定被盗过,否则怎么连棺椁都没有?”

“但教授说没有发现盗墓痕迹啊。会不会本来就是一座空墓?”

“不太可能,今天刚把墓志铭清理出来,看样子墓主人是一位非常显赫的唐国将军,按照规模,不太可能只是衣冠冢。

“那就奇怪了,唉不管了,还是先去那里吃饭吧,好几天都没吃上肉了,今天要好好吃一顿。”

几个人的声音从林子里传过去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风吹散了。

崔时安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,望着他们的背影,陷入沉思。

这座墓还有墓志铭,上面刻着他的身份。

那说明朝廷是按照正常的规格给他修建的坟墓,没有把他当成叛将。雪莉说的“有人叛变了”,可能真的只是道听途说。

“墓是空的吗?”申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崔时安摇了摇头:“棺材已经被搬走了,他们只是被洗掉了记忆而已。”

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继续往上走,山道越来越陡,碎石在脚下滚动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
走了不到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地。

考古现场被蓝色的塑料围挡围了起来,围挡上贴着“文化财厅”的白色贴纸,字迹被风吹雨打得有些褪色。

围挡里面搭着几顶帐篷,绿色的,帆布面上凝着露水。

一台柴油发电机放在角落,嗡嗡嗡地运行着,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黑烟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泥土翻开的腥气。

门口站着一个工作人员,穿着和刚才那群人一样的制服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正低头看手机。
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崔时安和申有走过来,立刻伸手拦住

“这里是考古现场,不能进入。”

崔时安笑着走了过去:“我们迷路了,麻烦问一下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他就是一记手刀劈在那人的脖后,那人的身子就软倒了下去,保温杯也掉在了地上。

申有娜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半步:

“你把他杀了吗?”

崔时安笑了一下,回头看着她:“怕了呀?要不你在山下等我好了。”

申有娜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员,又看了看崔时安。

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前世和崔渊找新罗官员寻仇的刺激感。

于是她抓起一旁的铁楸:

“又不是没和你一块杀过人,那先挖个坑埋了吧?”

崔时安的目光温柔了几分,嘴角翘了一下:

“别胡思乱想,只是晕过去了而已。”

“真的?”申有娜狐疑地瞅了瞅那个工作人员,见他胸口还在起伏,这才松了口气,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丢人,脸热了一下,别过去不看崔时安。

随即她丢下铁锹,又去拿人家堆在一旁的登山绳。

崔时安好奇地看着她:“你干嘛?”

少女挑起下巴,振振有词:“当然是捆起来呀?万一他醒了报警怎么办?”

随后她便急匆匆地去绑人,绕了两圈,打了个结,确认不会松,又到柱子上绕了两圈,再次打了个结。

“OK!”做完这一切,她拍掉手上的灰,退后一步,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崔时安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工作人员,忽然有点替他心疼,照这个绑法,气血应该不通畅吧?

随后两人进入围挡。

墓道已经被挖出来了,用钢管和木板搭了棚子,顶上铺着防水布,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
几根电线和通风管道顺着墓道延伸进去,像黑色的蛇钻进地底。

洞口黑黝黝的,看不见底,空气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潮湿的、腐朽的、泥土翻开的腥气。

申有娜站在洞口,往里看了一眼,拉着崔时安的衣服,手指攥着他的衣角。

崔时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,打趣道:

“这是我的墓,你还怕我诈尸吗?”

申有娜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很小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

“万一我也在里面......”

崔时安一怔,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,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自己前世的尸骸,所以他才一直没对张员瑛说起骨灰的事。

“那要不你在这儿等我?顺便帮我把风?”

申有娜连忙点头,松开他的衣角,退后一步。

“那...待会儿出来记得告诉我都看见了什么。

"

崔时安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走进墓道。

里面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墙壁用木板撑着,头顶吊着灯泡,光线昏黄,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黏稠。

脚下的地面是泥土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带着水汽。

电线沿着墙壁走,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接线盒,用胶布缠着,看起来是临时拉的。

走了大约二三十步,墓道豁然开朗。

墓室不大,四壁用青砖砌成,砖缝里长着白色的菌丝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头顶是拱形的顶,有几块砖已经松动,用钢管撑着。

地上铺着木板,木板下面是泥地,踩上去吱呀吱呀的。

一个人蹲在墓室角落里,背对着入口,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,正在清理一块石板。

他穿着件冲锋衣,头发花白,背影佝偻,灯光从他头顶的灯泡洒下来,落在石板上,把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照得很清楚。

只是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,所以他一边清扫,一边念着一边用笔记本先记下:

“大唐故左武卫大将军崔公墓志铭并序............,字世安,清河人也......世承冠冕,代禀忠良。少蕴雄才,早娴武略。君夙著戒功,久镇......扫清荒裔,克定平壤。杖节临边,威棱追朔;竭诚奉国,节冠三军。奄沦朝

露,轸悼朕......褒崇彝典,特赠柱国、左武卫大将军、使持节,安东大都护谥曰......旌其勋烈,永昭幽壤。山河易逝,松贾长存;英名不朽,万古流光。神龙三年岁次丁未夏......御制追赠。”

他念完,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自言自语:

“神龙三年是哪一年?皇帝是谁?”

崔时安站在他身后,插了一句嘴:

“当时的皇帝是唐中宗李显。”

那人没有回头,以为是自己的学生,继续清理着石板上的积物:

“次丁未夏后面这几个字看不清了,不知道是几月。”

“当年七月,太子李俊谋反。”崔时安平静地道,

“以当时的政局来说,不太可能在混乱时期颁布这种御赐追赠,那上面既然写着夏,所以应该是五月或者六月的御制。”

那人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,很意外地转过头,想看看身后的究竟是哪个学生,竟然知道这些。

结果当看见崔时安后,神情瞬间警惕:

“你是谁?”

崔时安抬起头,打量了一下墓室四周石壁那些图案雕花,面无表情

“这儿的业主。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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