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娜,我......”
崔时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想要解释,想要厘清。
但申有娜却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:
“肯恰那,欧巴,我又没说要和你怎么样,没说要你离开知珉欧尼,也没说要你对我负责,我只是......”
她稍稍迟疑,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这么说,但吐出的字,却十分清晰: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意而已,现在知道了,就够啦。”
她越是这么说,崔时安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。
也意识到,自己之前那些看似出于关心、照顾、报恩的举动,那些模糊的界限,那些不经意的纵容,或许正是让事情陷入如今这般境地的原因。
想到这里,他猛地站了起来,语气有些急促:
“既然你没事,酒也醒了,那......欧巴就先回去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这一次,申有娜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抓住他,只是坐在床上,仰头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,平静地问:
“怎么了?欧巴是打算......从现在开始,和我彻底划清界限,保持距离了吗?”
崔时安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身,望着床上那个穿着睡衣,显得有几分单薄的少女,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:
“欧巴是怕......再这样下去,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。”
“伤害?”申有娜歪了歪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:
“什么伤害?会比差点死掉的欧巴更严重吗?”
崔时安被问得哑口无言,他忽然想起了梦里,夕阳下那张对自己含笑的脸颊。
申有娜也从床上站了起来,似乎还想更清晰地表达什么,亦或许是想靠近他。
但她好像忽略了床垫的柔软,起身时脚下不稳,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去。
“小心!”崔时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,伸手稳稳地将她接住,揽入怀中。
两人瞬间贴近。
“砰”的一声,
“砰砰”的一声。
崔时安感觉心跳开始有些不可抑制。
申有娜扑在他胸膛,仰起小小的脸,那双闪烁着狡黠的眼眸,直直望进他有些堂皇躲闪的瞳孔深处:
“欧巴真的有自信,能完全管住自己的内心吗?”
崔时安避开她的视线,声音有些发干:“当然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…………”少女的声音,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房:
“为什么每次我一有事,欧巴都会像刚才那样第一时间就冲过来呢?”
崔时安默然,犹如站在道德和情感的天平,不知该偏向哪边。
就在他以为申有娜会乘胜追击,继续拷问他的内心时,她却突然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,在他面前晃了晃:
“欧巴,今晚......要做梦吗?”
崔时安一愣,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来了。
申有娜看着他疑惑的表情,平静道:
“其实我也想知道,我现在对欧巴的感情,究竟有多少是受了解莲花的影响,有多少是属于申有娜”自己的,欧巴可以帮我这个忙对吧?或许弄清楚源头,对我们都好。”
一时间,崔时安怔住了神。
可能这个要求,背后是她对自己的困惑,也是对这段纠葛的另一种寻求答案的方式。
于情于理,他似乎都无法拒绝。
“……..……好!”
于是,这一夜,公寓里的气氛十分微妙。
他和申有娜,一个睡在客厅,一个躺在卧室。
隔着一堵墙,但两人却都辗转难眠。
卧室里,申有娜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,心脏在寂静中跳得格外清晰。
她在害怕,害怕她对崔时安的执着和心动,都源于解莲花。
客厅沙发上,崔时安同样心绪纷乱。
如果有那对他的感情来自前世,那他该怎么办?
可如果不是,那他又该如何面对有娜的情感?
到时候,自己真的能压抑内心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么?
一丝微风,悄无声息地吹进客厅,轻轻摆动着窗帘,在月光的照拂下,天花板的倒影恍如一条流动的河。
意识在这流动的微光里渐渐下沉、弥散。
现实中的忧虑、公寓的轮廓、窗外首尔的灯火,都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,缓缓化开、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沉重、粗粝的质感,带着泥土、草药和汗水的微咸气息。
还是那条河边。
水声淙淙,带着百济山野独有的清冽。
晨雾尚未完全散去,草叶上挂着露珠。
崔渊赤裸着上身,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正试图将面前那沉重的石锁举过头顶。
每一个颤抖的肌肉线条都写满了不甘与挣扎。
这是自他受伤以来,不知第多少次尝试恢复往日的气力。
汗水顺着脊背滚落,砸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然而,就在石锁堪堪举到与胸口齐平的高度时,和前几次一样,一种后继无力的虚弱感,令他不得不撒手。
“哼————!”
一声闷哼,石锁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脱,“砰”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,最终狼狈地跌坐在地。
“小心!”
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响起!
刚从山中采药归来的解莲花惊呼一声,急忙冲上前想去扶他。
“让开!”崔渊猛地挥臂,粗暴地格开了她的手,声音冰冷,带着一种自厌的暴躁。
解莲花被他这毫无防备的一推,向后跌坐在地,背后的竹篓歪斜,里面辛苦采集来的各色草药洒落出来不少。
但她此刻全然顾不上去捡,甚至没在意自己摔疼的地方,只是又急急爬起来,上前一把拽住崔渊试图再次抓石锁的手
“你伤还没好!筋脉受损,气血未通,怎么能这样使蛮力啊?!”
崔渊动作一顿,缓缓转过头,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暴躁,而是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:
“都已经三个多月了......你告诉我,我真的还能好吗??”
解莲花心头猛地一颤,所有准备好的安慰和说辞都堵在了喉咙口,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这个细微的的举动,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崔渊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。
他惨然一笑,整个人被一股灰败迅速笼罩
“或许......从今往后,我真的就只能当个连石锁都举不起来的废人了吧。”
“不会的!”少女猛地抬起头,焦急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慰:
“还有办法的,一定还有办法!只要......只要找到最后那味‘醒神草”,就能彻底拔除你体内的残毒,你要相信我!”
崔渊看着她,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你每日天不亮就进山,如果世上真有这种草,恐怕......早就找到了吧?”
“不是的!”解莲花急急辩解,眼圈都有些发红:
“古医书上确实记载过,这种草生于向阳绝壁,性喜阴凉潮湿,或许只是生长的地方太隐蔽,我还没找到!你再给我一点时间,我一定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崔渊打断了她,声音疲惫。
他不再看她,目光投向不远处溪流对岸,那里有几个正在劳作的百济遗民,正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,
隐约,能听到“唐人”、“废了”、“没用”之类的零星字眼。
随后他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颓然。
“你还是......明天带我去完山城吧。”
完山城!那是新罗在此地设置的军镇!
解莲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,立刻回绝:
“不行!去了完山城你就没命了!你难道就要这么轻易放弃吗?就这么认命了吗?!”
“那我也总不能连累你吧?新罗人迟早会找到这里......”
崔渊轻轻说了一句,然后默默地转回身,步履蹒跚的朝着药庐走去,疲惫的声音再次飘了过来:
“明天我们早点出发,这样入夜之前你还能赶回来,否则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。”
解莲花怔怔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药庐门内的背影,
晚风吹过,带来山林的气息和溪水的凉意,却化不开她眼中的焦虑。
忽然,她回头,望向远处暮色中影影绰绰的连绵山影,眼眸深处,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翌日,天光渐亮。
崔渊从药店内简陋的床铺上醒来,意识清醒的瞬间,他立刻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寂静。
平日里,此时解莲花早已起身,要么在门外打理草药,要么在灶间准备简单的朝食,总会有些细微的动静。
可今天,外面静悄悄的。
他支撑着坐起身,缓慢地挪到门口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晨雾未散,溪流淙淙,药圃里的草药挂着露珠,一切都和往日一样。
唯独,
少了那个总是忙碌的、带着草药清香的少女身影。
她......又进山采药了?
不是说了要去完山城的么?
崔渊在门口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,目光一直望着进山的那条小径。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
太阳从山脊后爬升,渐渐驱散晨雾,将暖意洒向山谷,
再到夕阳斜挂,寒意再次笼罩大地。
崔渊就这样在门口坐了几乎一整天,依然没能等到那名少女。
究竟去哪了?
就在他思绪纷乱,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,
远处村子的方向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药庐跑来,
是常与解莲花结伴采药的山菊。
崔渊心头猛地一沉,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底,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。
山菊跑得气喘吁吁,还没走近便大声问:
“莲花回来了吗??”
“她不是跟你在一块吗??”
“啊?”山菊脸色肉眼可见的焦急起来:
“她天刚蒙蒙亮就说要进山,说要去寻一味很重要的药!我跟她约好了晌午在半山腰的老松树那里汇合,一起回来的!可我等到日头都过了午时,一直没等到她!我还以为......以为她是不是先回来了”
“没有。”崔渊的声音干涩,心直往下沉:“她从早上出去,就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什么?!”山菊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声音都变了调:
“那,那她能去哪?难道......难道是出什么事了?"
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,山菊声音都在发颤,
“那边......那边的山里有一片人迹罕至的绝壁,非常陡峭危险,她该不会是......该不会是为了找药,爬到那上面去了吧?!天啊!”
绝壁?!
崔渊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都有些发黑,却强自镇定,急声追问:
“哪里的绝壁?在哪个方向?快告诉我!”
山菊已经慌了神,语无伦次:“我、我这就回村里叫人!大家一起去寻!”
说着,她转身就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,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。
不多时,整个小村落都被惊动了,在村中颇有威望的堂伯很快组织起人手,
村民们拿着柴刀、绳索、火把聚在村口,准备进山寻人。
崔渊也走到人群边,找到了正和堂伯说话的山菊:“我跟你们一块去!”
“你?”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响起。
那个叫沙乌的年轻百济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,怒视着崔渊,用力推搡了他一把,
“你还有脸去?!莲花要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唐人采药治伤,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?!都是你害的!你怎么还有脸待在这儿?!”
崔渊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但他稳住了身形,看也没看沙乌,目光只死死锁在堂伯脸上,又重复了一遍:
“带我去!”
山菊看着他眼中骇人的血丝和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神情,心里一悸,下意识地看向堂伯。
堂伯打量着崔渊,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手,和苍白的脸色,沉吟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
“多个人多份力,那就一起去吧。山菊,你多照顾着他些。”
“是,堂伯。”山菊应下。
随后一行人匆匆进山。
越往深处走,林木越发茂密,路径也越发崎岖难行。
随着天色渐晚,山林里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,众人点燃了火把。
搜索很快展开。
村民们自发分成几路,朝着不同的方向呼喊、寻找。
沙乌和其他几个对崔渊抱有敌意的年轻人,故意将他撇在一边,
甚至,还有人“不小心”撞掉了他手中刚点燃的火把,任由火把滚落熄灭,也没人再递给他一根。
崔渊对此视若无睹,借着其他人火把摇曳的余光,辨认着方向,按照山菊描述的大致环境,朝着那片据说有绝壁的区域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行。
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,崎岖的山石让他本就无力的身体更添疲惫,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找到她!
黑暗的山林中,呼喊“莲花”的声音此起彼伏,又渐渐被风声、虫鸣和远处溪流声吞没。
崔渊独自一人,绕过一个又一个山坳,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,不断向前。
不知走了多久,当他再次艰难地转过一处林木格外茂密的山坳时,
借着从林叶缝隙透下的微弱月光,依稀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,似乎有一抹与周围暗沉环境截然不同的白。
像是人的衣裳。
崔渊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!
他顾不上疲惫,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过去。
月光下,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,一动不动,正是解莲花!
她脸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头发凌乱,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沾满了泥土和草屑,旁边还有散落的断枝。
这一刻,崔渊的心跳几乎停止,颤抖着把手探向她的鼻息!
随即他松了口气,还有气息!
"
那就好,那就好,他发出自言自语的呢喃,急忙借着月光检查解莲花的伤情,
发现她额头有一处擦伤,身上也有多处划伤,
看周围的断枝,应该是从崖壁上失足坠落,中途被树枝阻挡缓冲了几下,才最终落在这里。
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,若直接坠地,恐怕早已......
“莲花?莲花!醒醒!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他一边低声呼唤,一边轻轻拍打她的脸颊,试图唤醒她。
或许是听到了他熟悉而焦急的声音,解莲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月光下,她的眼眸起初是涣散的,过了好几秒,才渐渐聚焦,认出了眼前模糊的人影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渊?”她的声音气若游丝,几乎听不见,“你…………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别说话,先别动!”崔渊见她醒来,心头稍安,但声音依旧紧绷:
“告诉我,身上哪里疼?”
解莲花虚弱地摇了摇头,声音细弱:“没......没事......就是......脚疼...........……有点晕………………”
忽然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,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一丝急切的光芒。
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可刚一用力,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就让她闷哼一声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“别动!让你别动!”崔渊连忙按住她。
“药……………药……………”解莲花却不顾他的阻止,虚弱却又异常执拗地开口,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,右手无意识地抓住崔渊的衣袖,沙哑的催促:
“我……………我找到......醒神草了,就在...………在药篓里……………你快.....快找找......应该就落在附近......”
她的急切,她的执念,在这一刻清晰得令人心碎,
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伤势,心心念念的,依然是那株能救他的药草。
崔渊喉头一阵剧烈的哽咽,鼻尖酸涩得厉害,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对少女点点头:
“好,你躺着别动,我这就去找。”
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放平,然后站起身,借着微弱的月光,在周围仔细搜寻。
很快,在几米外一棵大树虬结的根部后面,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,已经有些变形的竹制药篓。
月光下,可以看见药篓里除了几株常见的草药,正中央,赫然躺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,叶片细长如兰,边缘有银白色纹路,茎秆呈淡紫色,顶端结着一小簇珍珠般的莹白果实。
正是古医书中描绘的“醒神草”!
崔渊捧着这沉甸甸的药篓,看着里面那株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光的草药,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为了它几乎付出生命代价的少女,眼眶瞬间发热。
“找到了!”他用力眨了两下眼,赶走堵在喉间的那股酸涩,然后转身:
“莲花!药...找到了!”
听到这句话,一直强撑着精神、焦急等待的解莲花,紧绷的身体仿佛一下子松懈下来。
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,一直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,唇角似乎想要弯起一个弧度,却因为脱力和疼痛而没能成功。
但那瞬间放松下来的神情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崔渊拿着药回到她身边,将药轻轻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。
“现在放心了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心疼,
“我带你回去。”
他环顾四周,找到一根粗细合适的断枝,当做拐杖,
然后,他小心地俯下身,尽量平稳地将她背到自己背上。
“你......你毒还没去干净......身上没力气的......放我下来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解莲花伏在他背上,声音断断续续,满是担忧。
“别说话,节省力气。”崔渊打断她,拄着木棍,调整了一下姿势,稳稳地托住她,开始沿着来路,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少女的担心,走出一段后,崔渊忽然开口,故作轻松地道:
“没听过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”这句话吗?放心吧,背你下山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背上的少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:
“骆驼是......是什么?也是......马吗?我只在药书里见过......说驼峰......可以入药......但还从来没......没见过真的骆驼......”
崔渊一边小心地辨认着崎岖的下山路,一边顺着她的话,柔声解释道:
“骆驼可不是马,是一种很大的牲口,背上有高高的驼峰,里面储存着脂肪和水,所以特别耐旱,能在沙漠里走上很久,它们还能很重很重的东西,很多从西域来的商人,带着宝石、香料、毛毯来长安贩卖,都是用成队的
骆驼驮运货物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长安西市的一些趣闻,补充道:
“不过在长安,官差要是看见谁家的骆驼在街上随便乱拉,可是要罚钱的,所以一进城就要强制给骆驼屁股后面装粪兜。”
“噗……………”背上的解莲花似乎想象到了那个滑稽的场景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但这笑牵动了伤势,立刻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,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崔渊立刻紧张起来,停下脚步,侧过头急切地问道:
“是不是又疼了?别笑了,忍着点!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………”解莲花咳了几声,缓过气来,声音更弱了,却带着一丝笑意,
“就是......觉得......有点有趣......”
崔渊感受到她咳嗽时身体的颤抖,心中那点因为讲述趣事而稍缓的沉重,又再次被心疼取代。
“下次......不要再这样了,别再为我冒险,我宁愿......不要这药,宁愿这辈子都好不了,也不想看到你......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解莲花趴在他肩头,沉默了片刻。
晚风穿过林间,带来凉意,也带来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草药的气息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步的艰难,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,能体会到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,不加掩饰的在意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:
“谁让你......之前要自暴自弃啊......不听我的......”
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丝淡淡的,近乎无奈的嗔怪,还有一丝......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崔渊脚步微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我错了,以后......我都听你的,但是......答应我,别再为我冒险了,好吗?”
解莲花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颈侧,轻轻嗯了一声。
夜风穿过林间,带来丝丝冷冽,但一丝暖意,却在这背负而行的方寸之间,悄然滋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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