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大洋彼岸。
美国新泽西州,罗格斯大学办公室。
现代筛法领域的大牛伊万涅茨正坐在一堆草稿纸前。
从他看到普林斯顿官方上传视频的开始,伊万涅茨就推掉了所有的会议,在草稿纸上重复着漆昊与老张的推导。
视频播放完后很久,伊万涅茨才松一口气,往椅背上靠。
极少使用社交媒体的伊万涅茨,这一天破天荒地登上了推特,写下了一段注定要被载入数学史册的宣告:
伊万涅茨:我已经看完了普林斯顿那场精彩的推导了,毫无疑问,这是来自东方的奇迹!漆改良了GPY筛法,让我非常震惊,我现在甚至等不及想要看到他们完整版的论文手稿了!向两位先行者致敬!”
伊万涅茨的发言引起了数论等相关圈子的注意。
“伊万涅茨亲自背书!”
“数论界的神仙打架结束了,现在是确定这一个方向了吧?”
“这个叫漆吴的华国少年,今年才多大?”
“华国人解决数学猜想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?”
戈德斯通呆呆地看着推特页面上伊万涅茨那段盛赞的字,脑子乱了起来。
想当初,质疑他的,也有伊万涅茨。
为什么这一次,伊万涅茨没有质疑那两个华国人?
为什么!
“戈德斯通。”电话里,伊尔迪里姆的声音低沉而干瘪,带着一种被命运无情捉弄后的苦涩,“你看到漆吴对我们公式的修改了吗?”
“看到了,呵呵,原来GPY方法只需要稍微变化下,就能避开EH假设的限制。”
他们曾以为那是一面铜墙铁壁,没有几代人的努力,没办法突破。
可在两个华国人用实际告诉他们,那面墙,只是外外面镀了一层铜,实际上,它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结实!
也就是说,他们距离墙后面的世界,只有一线之隔。
“为什么成功的不是我们?”
“漆昊居然是在现场想到的这个思路,我真的难以接受。’
电话那头的伊尔迪里姆自嘲地笑了一声:“也许是因为没有灵感女神没有眷顾我们吧,这就是普通人与天才之间,最难以跨越的深沟啊……………”
天已经黑了,高强度的学术报告会,加上随后与老张推导了十多个小时,让漆昊几乎沾床就睡。
最终漆昊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。
“漆昊,你醒了之后先别急着下楼,大厅里现在全是蹲守的记者,我们正在和他们进行初步沟通,等你休息好了,根据你自己的意愿再安排采访,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,我让人给你送过去。”
漆昊肚子空空,下意识就点了一些华国食物。
里斯在电话那头听得一头雾水,最终还是用谐音记下了漆昊要吃的食物。
比如,Ma poor dough food。
漆昊等晚餐的空档,看着手机屏幕,突然想起了英伟达股票的事情。
他调出联系人,给方源打了电话,告诉对方自己明天想去开户。
方源很快就回复说他那边安排人,到时候直接联系他。
漆吴放下手机,过了一会儿,晚餐送达,他看着盘子里面的麻婆豆腐一脸惊讶。
原来酒店里面居然有川菜,之后就点它们了!
漆昊迅速吃完,头一歪,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翌日清晨,阳光穿透晨雾,洒在这片街道上。
彻底恢复了精力的漆吴洗漱完毕,联系了里斯商量后续的采访事宜。
“我的上帝,你终于醒了,年轻的数学家。”里斯一见到他,便笑着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,“放心吧,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媒体和花边报纸都被我挡回去了,只留下了一家分量最重的。”
说到这里,里斯暗暗摇头。
昨天下楼去大厅的时候,他看见一群记者在看漆吴和张老师的推导视频,结果可想而知,一个个看得头晕眼花,都没搞懂视频里的意思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记者那么喜欢吃苦。
里斯收起玩笑的神色,征得漆昊的同意后,推开门把等候多时的沃玛请了进来。
沃玛带着人快步走进房间,职业习惯让她在进门的第一秒就迅速观察了屋内的两人。
年长的那位好像就是张老师,感觉有些局促,双手有些不安地在大腿上摩挲着,不时地扯一扯衬衫衣角,而一旁的年轻人则镇定多了。
凭借多年的采访经验,沃玛立刻做出了判断,先从这个年轻的华国天才入手,以此来打破僵局。
“中午好,漆先生,张先生。”沃玛大方地伸出手,落座后,她眼珠一转,决定先拉近彼此的关系,笑着调侃道,“说起来有些惭愧,为了今天的采访,我昨天可是盯着你们那长达十个多小时的推导视频看了好久,不得不说,
这一场推导可以记载进历史了。”
原本对采访兴致缺缺的漆昊听到这话,顿时来了兴致,他好奇地问道:“沃玛女士竟然看完了?你对我们最后在优化筛法上使用的上界估计推导思路,有什么看法吗?”
沃玛脸上的笑差点消失。
她光是看着那些字母和积分符号,人都已经麻木了好吗?
沃玛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灵机一动,但作为一流记者的职业素养还是强行支撑着她,她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,硬着头皮说道:“我的意思是,整个推导过程都非常厉害。
“不过,相比于冷冰冰的数学符号,我们更关心符号背后的故事,比如,漆先生,你研究孪生素数猜想多少年了?又是什么让你在报告会上,突然想到了如此惊艳的破局思路?”
漆昊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:“其实我并没有研究太久,之前也只是翻阅过相关文献,硬要说的话,可能是因为我平时文献看得比较杂,涉猎得稍微多了一点,至于灵感嘛.....”
“这完全是个意外,我刚好遇见了张老师,两个人随口聊了聊,聊着聊着,那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公式就突然凑在了一起,说实话,灵感来得就是这么莫名其妙。”
坐在一旁的沃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没有经年累月的枯坐,没有呕心沥血的苦思,只是看文献比较多加上随口聊了聊就成功了?沃玛看着眼前这位英俊而又谦逊的年轻人,想看到对方是在敷衍她的线索。
好气哦。
完全看不出来。
沃玛没办法只能问出了那个学术界常常讨论的经典话题:“有人说,数学是年轻人的游戏,只有在三十岁之前才能做出最伟大的成果,作为如此年轻就撬动了数学难题大门的天才,你认同这个观点吗?”
漆昊回想起他接触到的人,老王,沈教授、齐教授、胡院长、老张等人,认真回答:“我认为追逐真理,永远不分年龄。”
“前辈们走过的路,不管是好是坏,对于我来说都是有用的经验。”
“比如在和老张研究有界素数间隔时,如果没有老张之前的经验,我们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。”
坐在旁边的老张闻言愣住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沃玛一时也忘了回应漆昊。
她本以为像漆吴这种天才少年,肯定会很自豪认同这个说法,或者理所当然地分享自己身为天才的骄傲,顺便把那些年龄稍长,思维渐缓的同行打击一番。
这在西方世界很常见。
年轻人经常不屑于和年长的人接触,找到机会就开始嘲讽对方是old man。
但漆昊没有这样。
漆吴给了对学术前辈应有的尊重。
接下来的采访顺利得多。
沃玛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带到了老张身上,老张也彻底放松下来,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些关于他这些年坚持研究的经历,采访结束时,漆吴和老张两人并肩留下了那张注定会载入数学史册的经典合影。
采访结束后,方源安排的金融对接人员已经准时在酒店外等候。
漆昊带着小汤等人,在对方的引导下顺利办理了美股账户的开户手续。
当这位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得知漆昊准备将整整15万美元的资金全部买入英伟达股票时,脸上的职业微笑挂不住了。
不是,大哥,你是真小白吗?
方总跟我提起你的时候,可是说你很聪明的啊!
他沉默一会儿,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。
“漆先生,你执意在此时建仓英伟达,难道是听到了最近市场上关于几家机构暗中持股的风声?”金融专家试探地问道。
漆吴微微挑眉:“什么风声?”
对方小声解释道:“最近在华尔街,有几家背景神秘的基金开始陆续购入英伟达的股份,他们每一家的持股比例都控制在4.5%到4.9%之间,绝对不踩5%的红线。”
漆昊不解地问道:“为什么一定要在5%以下?这有什么讲究吗?”
“根据美国证券法,单一机构或协同行动人持股比例一旦达到5%,就必须在10天内提交13D或13G表进行主动披露,将持股目的、资金来源和身份彻底公开。”
对方看漆不太懂的样子,又继续解释了13D和13G的意思。
“13D表格是专门给通过买入股票来插手公司管理,想要董事会席位,甚至策划恶意收购的积极投资者准备的,而13G表格则是为财务投资的人准备的,反正持股比例一旦达到5%就会触发。”
“不过通过把持股量卡在4.9%以下的做法,机构倒是可以避开监管,做到隐形持股,我分析,这背后可能是有大庄家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,正在通过多只白手套秘密建仓。”
“这种做法在法律上完全合规,就算是微软对英伟达有着30%的控制权红线协议,也就是说一旦有人持股达到30%,微软有权延迟或直接阻止这一行为,也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“我最近一直在琢磨,这个内幕消息的源头到底在哪儿?”
“真是想的我头疼。”
漆昊被他这么一解释,逐渐回过味来了。
有没有一种可能,你苦苦找寻的那个内幕消息的源头,还让你头疼的人,正坐在你面前?
漆昊虽然不懂复杂的金融博弈,但根据对方的描述,他推测这些白手套的存在,跟他的QInet脱不了关系。
Qlnet发布,QInet发布到资本市场产生反应,中间要隔不少时间,毕竟,对于绝大多数只看得懂财报和K线图的传统华尔街分析师来说,卷积神经网络技术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,他们根本不知道。
所以目前在英伟达风评并不算太好的时候,有人押注进场,除了他们华国的人,他找不到第二个可能性了。
“谢谢你的提醒,不过我只是个数学研究者,并不懂这些复杂的金融操作,我买英伟达只是个人的一点直觉。”漆吴觉得跟对方说了实话对方也不会相信,就像方源一样,所以就找了个借口。
见劝不动这位风头正劲的数学天才,金融专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既然漆先生坚持,那我就为您买入了。”
办理好后,漆吴又去办理了申根签证,这才回到普林斯顿。
......
夜晚,普林斯顿大学的行政礼堂内所有灯都点亮了,为本次学术会议举办的正式酒会在这里隆重举行。
现场云集了学术界泰斗,校方高层以及众多慷慨的校友赞助商,作为今晚当之无愧的绝对主角,漆吴刚一入场,便被热情的人们所包围。
尤其是几位身着晚礼服,特意打扮过的女高材生们,借着探讨数学的名义,端着香槟含情脉脉地向他示好,甚至有人大方地将写有电话号码的卡片想塞给他。
然后,漆昊脑子聪明是聪明,但在感情上和其他大一学生没什么差别,面对这些热情似火,喷着浓烈香水的白女们,漆昊只觉得头皮发麻,找了个借口便站到了里斯的身后。
里斯看着他这副窘样,忍不住哈哈大笑,调侃道:“别这么紧张,漆,在普林斯顿,适当的学术交流与社交是不可或缺的,那些姑娘们可没有恶意,你完全可以试着去了解她们。”
“算了,我对这些社交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。”
漆吴无奈地叹了口气,随后狐疑地看着端着红酒,同样躲在角落里的里斯:“话说回来,里斯教授,你好像也是单身吧?为什么不去那边享受美妙的夜晚,反而跟我一样躲在角落里?”
里斯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,似乎有些难言之隐,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,说:“因为我是一个注定要攻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男人。”
“NS方程?”漆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。
这可是克雷数学研究所公布的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,其难度和重要性超过其它大多数数学难题。
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里斯:“里斯教授,你居然在研究这个,我很好奇如果有人真的彻底攻克了NS方程,证明了其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,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?”
谈到学术,里斯顿时来了精神:“NS方程是描述流体运动的基本方程,从波音客机羽翼上的气流,到深海里涌动的洋流,再到全球气候的预测,比如台风洪涝,甚至是人体微血管中血液的流动,全部离不开它。”
“如果能够攻克NS方程那么很多灾害或者问题都能提前预防。”
“但因为我们至今无法在数学上证明其解的光滑性,工程师们只能依赖超级计算机进行有误差的数值模拟,一旦这个方程被攻克,我们将拥有零误差的数学工具。”
“就像当年勒维耶不靠观测设备,全靠数学推算出来了海王星的位置一样。”
“到了那时候,人类对空气动力学、气象预报、流体力学以及航天工程的掌控,将跟开了上帝视角没区别!”
“唉,人嘛,总要有点不切实际的梦想,看着你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高的成就,我也有些坐不住了,想在自己老去之前,去试一试。”
里斯看了一眼漆昊,说:“怎么样,漆昊,愿不愿意和我一起?”
漆吴正要举起水杯,听到他这话后,手一顿,说:“你是邀请我和你一起研究NS方程?”
“是的,漆,我是在向你发出真诚的邀请。”
“我认为你非常适合研究这个方向!”
这时,走到里斯旁边拿酒的莉迪亚,无奈地看了一眼兴奋的里斯,然后说:“得了吧,里斯,NS方程那东西你要再研究下去,你也会疯的。”
此话一出,漆吴明显感觉到,里斯脸色难看了起来。
“莉迪亚!”里斯冷冷地叫道。
莉迪亚显然也被里斯的态度给吓到了,她有些慌乱地说:“对不起,我只是开个玩笑。”
看着里斯的阴沉脸色,莉迪亚不敢再多说半句,赶紧提起裙角狼狈地走人了。
旁观的漆昊只当这是这对兄妹之间的矛盾,倒也没有往心里去。
“里斯教授,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信任和邀请,不过,我目前的手头上确实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完成,短时间内,我恐怕很难抽出精力和时间去涉足NS方程。”
里斯有些失望。
“不过,NS方程确实很迷人,等我以后有了时间,我想,我会去研究它的。”
里斯一愣,笑道:“太好了!漆,我随时在普林斯顿等着你!”
当晚,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,酒会上不断有人打听NS方程难不难,甚至还有人想要转研究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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