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个时空,林虎终于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。
家里的布置跟他印象中大同小异,只不过他的房间房间变成了粉色的。
他感觉命运真是奇妙,因为他穿越到了这个时空,他原本的父母,居然生下了一个女儿...
高园园挂了电话,随手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,指尖还残留着屏幕余温。她没立刻起身,只是盯着电视里正演到张无忌被赵敏一掌拍进雪堆、狼狈爬出的片段,嘴角翘得老高。林虎斜倚在沙发扶手上,一边用遥控器调低音量,一边伸手去够她垂在沙发边的手腕——那截手腕白得晃眼,腕骨处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炸酱油星。
“你真答应客串麦克?”他问,声音懒洋洋的,像刚晒过太阳的猫。
“嗯。”高园园抽回手,却没躲开他凑近的气息,“不过你得先让我看剧本。我要是演得不像,观众骂的不是你,是我。”
“像。”林虎笑,“你演《纵横七海》时戴墨镜甩枪的样子,现在B站还有人剪成鬼畜视频,配乐全是《上海滩》。你往那儿一站,不用说话,观众就自动脑补‘港产片黄金年代’六个大字。”
高园园嗤了一声,起身去厨房倒水,围裙带子松垮地系在腰后,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。她拧开冰箱门,冷气扑出来,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飘动。“你少捧我。倒是你——”她回头,眼神清亮,“《疯狂的石头》里谢厂长那个角色,你真不自己上?”
林虎没答,只抬手关掉电视。荧幕暗下去的瞬间,窗外夕阳正烧透半边天,金红的光漫过窗棂,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重庆勘景时的事:雾气浓得化不开,青石板路滑得像涂了油,他穿着件旧羽绒服蹲在废弃厂房门口啃冷馒头,身后是刚搭好的简陋布景板,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翡翠展览”四个字。那时没人信这戏能火,连制片主任都私下劝他:“林哥,咱们换条路走,别碰喜剧,观众记不住你名字。”
可现在呢?《喜欢你》票房刚过三千万,片方连夜加印海报,发行公司送来两箱香槟;《天上第一》的样片在交易会上被七家卫视争抢,连央视都派了采购组来谈首轮播出权;就连他放在抽屉最底层、写了三年没动笔的武侠小说大纲,上周也被某平台以八位数版权费买断……一切都在往前滚,轰隆作响,像山洪冲垮堤坝。
他没接高园园的话,反而问:“你记得大三那会儿,咱们在北电小剧场排《雷雨》么?”
高园园正仰头喝水,喉结轻动,闻言呛了一下,咳得肩膀微微发颤。“记得啊。你演周萍,我演四凤——结果你临场改词,把‘我爱她’说成‘我馋她’,导演差点拿剧本砸你。”
“因为那时候我就想明白了。”林虎站起来,踱到她身后,手指轻轻拂过她后颈微凉的皮肤,“演戏不是背台词,是活成另一个人。可人活久了,总得找点没影儿的事干——比如拍一部没人信能卖座的荒诞片,再比如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她耳后摘下一根不知何时粘上的芝麻,“比如让一个国际大盗,操着四川话讲粤语脏话。”
高园园终于绷不住笑了,转身把他手里那粒芝麻拈走,指尖蹭过他掌心:“行,我演。但有条规矩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得亲自给我化妆。不是让造型师,是你。”她眼睛弯起来,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“我要那种眉毛挑得飞起、眼线糊成一团、唇膏涂出界的效果。越不像高园园越好。”
林虎点头,顺势攥住她手腕拉向自己。两人额头几乎相抵,呼吸交错,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洗发水味,混着炸酱面余留的咸香。“好。不过你得先教我怎么画眼线——上次给你画眉,把你画成寿星公。”
“那是你手抖。”她踮脚,鼻尖蹭了蹭他下颌,“再抖,我就改口叫你林抖抖。”
窗外暮色渐沉,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。林虎没松手,反而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些,下巴搁在她发顶,声音低下去:“其实……我想过很多次,要是没重生这回事,现在会是什么样。”
高园园安静下来,手指无意识绕着他衣袖上的纽扣。
“大概率还在横店当群演,替身摔断腿,领三百块补偿金。”他自嘲地笑,“或者攒钱开个武馆,教小孩扎马步,收学费时被家长砍价砍到怀疑人生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停顿很久,久到楼下便利店冰柜嗡鸣声都清晰可辨,“现在我每天早上六点醒,给小花煮蛋羹;七点半送她去幼儿园,路上听她背《三字经》;下午三点接她回来,她总要把幼儿园发的小饼干分我一半——虽然每次都是最碎的那几块。”他忽然收紧手臂,“迅哥儿昨天打电话,说小花喊她‘姑姑’喊得比喊我‘爸爸’还顺溜。”
高园园把脸埋进他胸口,闷声问:“你吃醋?”
“不吃。”他笑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这日子踏实得不像真的。像有人偷偷往我命里塞了颗糖,甜得发慌,又怕哪天醒来发现是梦。”
她抬起头,拇指抹掉他眼角一粒不知何时沁出的水光:“那就别醒。我帮你把梦钉死。”
当晚他们窝在沙发看电影重播,《疯狂的石头》试拍花絮被剪成三分钟短片,弹幕刷屏“林虎太敢了”。高园园靠在他肩上,手机突然震响——是沈腾发来的消息,只有七个字:“冯董人设,我跪了。”后面跟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。林虎瞥了一眼,顺手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。窗外夜色已浓,路灯次第亮起,像一串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第二天清晨,林虎照例早起。他没开灯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推开儿童房门。小花蜷在粉蓝色小床上,小手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酪棒,睡得脸颊鼓鼓。他俯身把奶酪棒取走,替她掖好被角,指尖掠过她柔软的额发。床头柜上摆着全家福——去年夏天在北海公园拍的,他穿白衬衫,高园园扎马尾,小花坐在中间,一手抓着林虎食指,一手攥着高园园衣角,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退后两步,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涂鸦:歪歪扭扭的太阳、三条腿的猫、还有一行稚拙铅笔字——“爸爸打坏人超厉害”。字下面画了个举着金箍棒的小猴子,旁边标注:“孙悟空爸爸”。
林虎没笑,静静看了三分钟,才转身离开。厨房里高园园已经系好围裙,正把葱花撒进煎蛋边缘,油锅滋啦作响。他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她腰,下巴搁在她肩头:“今天不拍戏?”
“嗯。”她侧头,鼻尖蹭他脸颊,“上午去试妆。下午……陪你去重庆。”
“剧组还没出发,你去干嘛?”
“去当监制。”她关小火,铲子翻动煎蛋,“顺便看看你小时候练功的旧院子还在不在。”
林虎怔住。片刻后,他低头吻她后颈,声音沙哑:“那院子早拆了。但我记得墙根底下埋过一把木剑——你要是挖出来,算我欠你一个愿望。”
高园园没答,只把煎蛋盛进盘子,蛋黄圆润如初升的太阳。她端盘转身,撞进他怀里,热气蒸腾中,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缠绕。窗外晨光破云而出,将厨房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小花房里传来窸窣声,接着是孩童清亮的嗓音,哼着不成调的《看海》——“害怕浪花午后的狂欢……”
林虎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声与女儿歌声同频共振。这一刻他忽然明白,所谓重生,并非回到起点重写命运,而是把散落的碎片拾起,拼成比从前更真实的模样。那些曾以为遥不可及的:周讯眼里的温柔,张国荣台上的光芒,小花牙牙学语时伸出的小手……原来从来不是梦,它们就在他掌心,温热,真实,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重量。
早餐桌上,小花把蛋黄戳出个小洞,认真地往里灌牛奶。“爸爸,姑姑什么时候来?”她仰起脸,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蛋液。
林虎舀一勺蛋羹吹凉,递到她嘴边:“快了。等爸爸拍完新电影,姑姑就带好多好多糖来。”
“糖?”小花眼睛亮起来,“是不是比幼儿园发的还大?”
“比整个幼儿园的糖加起来还大。”他笑着捏捏她鼻尖,“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你要答应爸爸一件事。”他故意压低声音。
小花立刻坐直,小手拍着桌子:“说!”
“以后喊姑姑的时候,先喊爸爸,再喊姑姑。”他眨眨眼,“谁先喊,谁就能多吃一块糖。”
小花皱起鼻子思考三秒,忽然咯咯笑起来,奶声奶气宣布:“那我喊爸爸!爸爸!爸爸!”每喊一声就拍一下桌子,震得牛奶杯嗡嗡作响。
高园园在一旁笑得筷子都拿不稳。林虎望着女儿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发旋,忽然觉得,这世上所有宏大的命题——时间、命运、生死——最终都坍缩成眼前这一帧画面:煎蛋的香气,女儿的笑声,妻子眼底未散的晨光。他伸出手,轻轻覆在高园园手背上,掌纹交叠,体温交融。
这时手机在口袋震动。林虎没去掏,只把高园园的手握得更紧些。窗外玉兰树影摇曳,风穿过枝叶,簌簌如旧日时光低语。他知道,故事远未结束。可此刻,他只想守住这一方小小的、喧闹的、冒着热气的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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