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历史小说 >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> 第86章邹元标:成为张居正,理解张居正

天启二年(1622年)八月十五日,文渊殿。

晨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殿内,照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牍上。

左光斗手里攥着一份名单,走进大明这座中枢。

四周的官员看到满脸严肃的左光斗,不由自主地降慢了速度,拉开了距离,和他相对的官员,也马上转身,生怕和他靠近。

以前左光斗就有铁面御史的称呼,但还属正常范畴,官员还不会害怕他。

但他从辽东回来之后,整个人变得更冷酷,更无情,此次京察他成为了首善党最锋利的刀锋,他一人就上报几百官员,各个证据确凿,兵部四分之一的官员因他而遭到罢免。

但大明为官本就不易,做京官更难,真不贪不拿,按朝廷给的俸禄过活,连家人都养不起,要是人人都能做海瑞,大明也不至于是现在的鬼样子。

所以左光斗的行为引起了公愤,以至于在京城官场上有了“左酷吏”的外号。

左光斗听到这个外号后,欣然接受道:“如果能震慑住几个贪官污吏,让他们不至于行差踏错,这外号某接下来了。”

左光斗对同僚害怕的神情并不以为然,他径直走到邹元标面前道:“阁老,这是兵部新一批甄选的名单。这些人或是贪腐,或是无能——有的打造武器,几万两银子花出去,连一件像样的军械都看不到;有的运输战马,马匹

半路就没了踪影,还有运输粮草,粮草直接烂在路上,全部都不能食用,辽东的战事,就坏在这些人手中。”

邹元标接过名单,展开来看。密密麻麻上百个名字,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罪状:某某贪墨军饷三千两,某某虚报兵额吃空饷,某某以次充好造成火器炸膛,某某倒卖军粮致前线缺粮......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叶向高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劝道:“共之,这些人都是朝廷多年栽培出来的栋梁之才。你一笔就要罢黜上百人,之前兵部已经罢免了三百多人,再这样下去,整个兵部都要空了!”

左光斗态度坚决:“现在兵部多留一个贪官污吏,前线就可能多死上千士兵。与其让几千家百姓哭,不如让这些贪官污吏一家哭。”

叶向高叹了口气,他就不该再次回到朝堂。

谁能想到东林党会分裂?双方的党争比万历年间都要激烈,新法推行得越快,朝堂撕裂得越快。

想到北宋年间的往事,他有种不妙的感觉,自己的身后名不会保不住吧,历来变法者,岂能有好下场?

只希望自己不会成为王安石这样的奸臣。

在近代以前,王安石的名声并不好,甚至被列入了奸臣传,只有他的家乡名声稍微好一点,但也被认为是权臣。

叶向高想了想对邹元标道:“尔瞻,此次京察的规模,已经远超往昔,现在朝廷人人自危,如此下去,朝堂都会瘫痪的,还是减慢点脚步,相忍为国。”

此次首善党主持的京察,已经罢黜了六百多名官员,其中兵部占了将近一半,而兵部那些被罢免的,大部分都是左光斗的手笔。

六百多人听起来不多,可这已经是大明上百年来京察罢黜人数最多的一次了。

万历皇帝当了四十八年皇帝,搞了三次京察,最多的一次也不过罢免了一百三十余人,少的只有八九十人,近50年的时光,也不过就罢免了不到300名官员。

而这一次,京察还没结束,就已经罢免了六百多人。整个京城官场人人自危,只要不是首善党员,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现在下一批名单上。

更让局面复杂的是,新盐法导致东林党分裂,这次京察则直接导致朝廷撕裂。

那些齐、楚、浙党成员,和其他的中立官员为了自保,纷纷投靠到高攀龙门下,成为东林党的一员。

于是大明朝堂上形成,首善党越强大,那么官员人人自危,就越要投靠东林,东林党就越发强大。

在这过程中居然形成了诡异相辅相成的扩张态势,中间派快速消失,不投靠两个党派就会被清理出朝堂。

如今大明的官场,不是东林党就是首善党,两派势如水火,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,北宋新旧两党的纷争,终究还是落在大明朝堂。

邹元标仔细看了一遍名单,沉吟良久,提起笔来,划掉了将近一大半的名字。

“水至清则无鱼。”他将名单递回给左光斗道:“现在兵部上下已经人人自危,还需要这些人维持运转。警告一番即可,不必尽数罢黜。”

左光斗接过名单,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名字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反驳。

他知道邹元标说的是实情,把兵部的人全换一遍,兵部就有可能瘫痪。

邹元标又从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,无奈叹息道:“现在最关键的问题,不是罢免多少人,而是处理积欠问题。”

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大学士们,继续说:“今年北方各省又遭了灾。北直隶、山东两地遭遇旱灾不说,还遭了冰雹;山东更惨,还闹了地震。两地的税赋上交不足往年的一半,地方官纷纷上书,请求免除今年的夏税、辽饷。”

殿内一阵沉默,北方的灾害他们早已知晓,但现在是他们主政,朝廷本就亏空严重,南北皆在打仗,想要减免税赋何其难。

“南方本无灾害,但南直隶只交了七成税赋,江浙六成五。”邹元标翻过一页,声音越来越沉地说道:“两广说承担了支援西南战场的赋税,遭受战争影响,今年只交了五成。湖广稍微好一点,也只有七成五。四川就更不用说

了——全省的赋税都填了军饷,半个四川都打烂了。”

左光斗猛地一拍桌案,怒道:“五省联军的军饷是藩王勋贵捐输的,朝廷没从两广多拿一份银子。广西也就算了,他们好歹派了几万狼兵。

但叛军也没打到广东,他们凭什么拖欠,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拖欠,北直隶的百姓,既要服兵役应对辽东的战事,又要运输粮草,还要交辽饷,直隶的税赋都超过了五成,他们怎么敢积欠如此多的赋税。”

殿内无人应答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场夏税收缴不力,是东林党继“议和”之后,发动的第二波进攻。

如果朝廷收不到足够的赋税,邹元标的新法就算彻底失败。偏偏今年北方确实多灾多难,再加上要应对辽东的军事压力,税收有缺額可以理解。

可南方没有大灾,赋税却比去年还少,这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拆台,偏偏此事还极其难办,因为北方各省也拖欠严重。

韩爌苦笑了一声,开口道:“今年虽然不像去年那样需要内帑补足八百万两,可也已经让天子的内帑出了三百万两。

天子对此很是不满,认为新政推广太慢,说什么当年王安石推广新法,快速扭转了北宋财政的亏空,而大明的新政,到现在辽饷都不能减免,也不能填补朝廷的亏空。’

而后韩爌无奈道:“若不是今年有两场胜仗撑着,咱们的日子只怕更难过。”

叶向高,何宗彦,史继偕,孙承宗,沈淮等阁老无语了,朝堂越来越分裂,压力越来越大,他们已经觉得新政推广的太快,但天子却觉得这还太慢,这是要火上浇油。

韩爌从袖中抽出一份《大明青年报》语气复杂道:“真可谓是旱的旱死,涝的涝死,朝廷都快穷死了,有人却富可敌国。信王一个通宝阁,卖了一小半股份,就卖了二百多万两。大明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三百多万两,一个通宝

阁比我大明的岁入还要多。”

几个大学士看了《大明青年报》的内容面面相觑,神色微妙,甚至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世道,一个通宝阁居然能值这么多银子,这简直颠覆他们的三观。

但人家能卖出这么多银子,说明信王说的通宝阁值600万两,得到了那些勋贵的认可。

信王虽然行事跳脱,不守礼法,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,这位小王爷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
赚钱的本事比他们这些内阁大臣加起来都强,200多万两他们绞尽脑汁分裂朝堂也弄不到,信王却能主动让勋贵,大商贾,主动送钱上门。

不少人内心都冒出奇特的想法,是不是让信王帮朝廷也弄点钱?

邹元标沉默了片刻道:“下面官员荒废政务,是考成法推广最好的时机。”

以此次夏收为基础,全面推行考成法。大明上千个县,税赋征收实行末等黜落。征收成绩最差的五十个县令,直接罢免,再次等五十县,朝廷呵斥他们。

知府、巡抚、布政司,层层下达考核命令。税收必须征起来,征不起来的,一律处罚。”

左光斗拱手道:“阁老英明!”

叶向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看邹元标那张苍老却倔强的脸,终究没有再劝。

邹元标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玻璃窗外,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他负手而立,花白的头发被窗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
“新政这条路,再难也要走下去。”他像是在对身后的大学士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朝廷已经退无可退了。”

这话说出口时,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。

天启新政,赌上了他几十年积攒的声誉,也让他失去了几十年的知交好友。

高攀龙撕下的那一角衣襟,至今还压在他书房抽屉的最底层,半夜醒来,会想起年轻时与存之(高攀龙字)一起在东林书院读书的日子。

那时他们指点江山、激扬文字,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匡扶天下。如今,他做到了当年想做的位置,可这个位置上的孤独,需要付出的代价更是比他想象的要大。

但邹元标明白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即便是死,也要死在推广新法的道路上。

这一刻,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年的张居正了。变法一启,就再无回头之路。

任何打击变法的人,都是他的敌人。而如今打击新法的,有昔日的政敌,有江南的豪商,有拖欠赋税的地方官,也有曾经与他并肩而立的朋友。

张居正当年的遭遇让他如临深渊,他不允许变法半途而废,朋友也好,故交也罢,只要挡在新法前面,他都要一一清除,容不得他心软。

殿内,大学士们纷纷起身,拱手行礼。

信王府。

朱由检换上一身簇新的蟒袍,准备进宫陪皇兄过中秋。他刚走到前院,徐应元就从门房快步迎上来,神色有些微妙。

“王爷,门外有几位官员求见。”

朱由检脚步一顿,眉头微微挑起。他来这个世界两年多,从未有官员主动登门拜访。

他自己清楚藩王的身份敏感,也看不上大明这些文官,所以很少主动结交。今日倒是稀奇了。
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
片刻后,五个穿着各色官袍的中年文士鱼贯而入,为首一人四十来岁,面容白净,留着三缕长须,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文雅之气。五人走到厅中,齐齐行礼。

“下官行人司行人倪文焕,拜见王爷。”

“下官......”其余四人依次报上名号。

朱由检端着茶碗,脑子里转了转——“行人”?管人行道的?

徐应元看出他的疑惑,凑过来小声解释:“王爷,行人司隶属礼部,专司奉天子之命出使藩国、传达旨意。

朱由检了然地点点头,放下茶碗,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,开门见山道:“本王好像和各位不太熟。本王年幼,不喜欢拐弯抹角,也听不懂什么潜台词。你们有什么事,直说。”

倪文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信王这话说得太直了,比武夫还失礼,先帝是怎么教孩子的,实难想象,这样的话居然会出自一位王爷之口。

但他很快调整过来,拱手道:“王爷在天津卫为阵亡士兵修建陵园,本是一桩善举。但有御史向天子进言,说王爷私建帝王陵园,有谋反之心。”

“大胆!”徐应元难得地变了脸色,厉声呵斥。

他随即压低声音,紧张地问朱由检:“王爷,您真建了陵园?”

朱由检先是愕然,随即哭笑不得。他哪里建什么帝王陵墓了?

天津那个山坡上的墓园,不过是给战死士兵一个安息之地,栽了几百棵树、立了几块碑,怎么就成谋反了?

“我不过是给朝廷战死的士兵一个安寝之地,怎么就谋反了?”

他拍了一下额头,心中暗骂,封建时代就他妈规矩多,建个墓园居然还能跟造反扯上关系,同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在他那个时代随处可见的烈士陵,居然是帝王的待遇。

倪文焕见朱由检苦恼,心中一喜,语气愈发恳切道:“下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,在朝廷中替王爷探听动向,不让那些奸臣挑拨王爷与天子之间的骨肉之情。”

其余四人也纷纷跪下,齐声道:“下官愿为王爷效劳,求王爷收留。”

朱由检这下真有些意外了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这么多官员不顾他藩王的身份,主动来投靠?

徐应元这段时间都待在京城,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他压低声音:“王爷,这几个月朝廷京察,已经罢免了几百个官。他们估摸着是想投靠王爷,躲过这一劫。”

朱由检恍然。好嘛,原本历史上的阉党没了,这是要弄出一个“信王党”来?

这已经是第二次了,难道自己身上有做奸臣的特质,怎么这些贪官污吏一个个上杆子来投靠自己。

他扫了一眼这五个人,年纪都不小了,最大的怕有五十出头。他在心里摇了摇头——年纪这么大,一看就不好忽悠,贪腐估计也深入骨髓了,不好改造。

他还是更喜欢年轻人,像李守正、林泉、孙文定这样的年轻读书人,他们没有经过官场的熏陶,保留了年轻人的志向,心中还有正义感,只要把他们引导好,就能成为志同道合之人。

他端起茶碗,不紧不慢道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只要你们行得端,坐得正,京察奈何不了你们。

本王是藩王,不好与朝廷大臣结交。各位喝完这杯茶,就请回吧,省得本王又被御史说闲话。”

说完,他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浮沫————这是送客的意思。

倪文焕五人面面相觑,脸色灰败,却不敢多言,起身告辞。

信王府门外,倪文焕五人在街边站定,神色各异。

周应秋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焦虑:“怎么办?信王不肯收留我们,难道要去投靠东林党?”

倪文焕摇了摇头道:“只怕他们也不肯收留我们。”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想起一个人,眼睛微微一亮道:“天无绝人之路。我与首善党的崔秀相熟,我这就写信求他庇佑。”

“崔呈秀是首辅的学生,如果他愿意庇佑我们,这难就可以度过去了。”周应秋惊喜道。

倪文焕不甘心道:“度过此难又算什么,现在大明处于变法期,当年张居正变法,多少人因为变法飞黄腾达。

我等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一员,崔秀两年前也不过是一个六品的御史,但现在已经是从二品江淮巡抚,这巡抚他做得我等,难道做不得?”

周应眼前一亮,被这番话激起了一番雄心壮志,对呀,自己比崔秀差什么?不就是懂搜刮地方,这又有何难?

于是五人带着一副雄心壮志离开。

信王府内,朱由检重新整了整衣冠,带着徐应元出了门,翻身上马,朝紫禁城方向而去。

坤宁宫里,暖阁中摆了一桌精致的宴席。

天启帝坐在主位,身旁是皇后张嫣。朱由检进门行礼,第一次仔细打量了这位皇嫂——她看上去很年轻,很漂亮,很像后世的那些大明星,只是身量有些单薄,和后世的高中生差不多,整个人端庄又沉静。

天启帝招呼他坐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在天津也安分些。御史参你的奏折,堆了有一人高。抚恤士兵就抚恤士兵,弄得那么大张旗鼓做什么?你看看告状的人,这不就来了。”

朱由检知道天启说的是什么,连忙解释:“皇兄,臣弟哪晓得有那么多规矩?您也知道,臣弟的卫队大半是辽东来的,全家惨死在野猪皮刀下,许多人独自逃到京城,连个亲人都没有。此番战死,香火就彻底断了。臣弟不想

让他们成为孤魂野鬼,便建了个墓园,好歹让他们在地下也有口香火。那些御史连这种小事都要告状,他们难道没事做吗?”

“大明有那么多贪官污吏,他们查了吗?却总是揪着臣弟做什么?臣弟的那些卫队哪个不是为国捐躯的?现在仗打完了,给这些士兵一点香火都要告状,这简直是端起碗来吃饭,放下筷子就骂娘。”

天启帝听了,叹了口气道:“是朝廷辜负了他们。”

他顿了顿道:“朕等会儿拨一百两银子给你,你替朕买些香火蜡烛,烧给他们。

朱由检拱手道:“遵命。”

天启帝对这些事向来不在意。他知道五弟虽然脾气暴躁、行事跳脱,但对他这个兄长却是真心实意的好,有这一点就足够了。

何况他自己也不是多疑之人,历史上魏忠贤都做到“九千岁”了,还在全国各地建生祠,他也未曾阻止,要不是他英年早逝,魏忠贤的权势还能多几年。

现在朱由检为士兵建个墓园,算什么大事。

张嫣坐在一旁,始终没有说话,却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朱由检。

这位信王在朝堂上的名声并不好——跋扈蛮横、跳脱无理、掠夺民财、贪得无厌,总之没什么好话。

可今日一见,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。为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士兵,连香火断绝这种事都放在心上,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。

天启帝又问起另一桩事:“你是不是缺钱了?怎么连通宝阁都卖了?”

朱由检笑道:“皇兄,开拓东宁岛的花费比臣弟预想的要多。不过不打紧,这次卖通宝阁的股票,臣弟收了两百多万两银子,足够花好几年的,等东宁岛开拓结束,花费就会降下来。”

天启帝苦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朕身为天子,富有四海,却时常缺钱。五弟你随便动动手,就能弄到这么多银子。

今年内帑又拨了三百万两出去,到年底估计缺口又是五百万两。满朝大臣,比不上五弟你一人啊。”

朱由检翻白眼道:“皇兄,臣弟早跟您说过,把内帑交给外朝管,断了他们盘剥您的路,您又不听。”

朱由检让天启帝交出内帑,天启帝没有听,毕竟他不是穿越者,他以为朝廷的亏空只要过了这几年就会好。

不会知道未来的大明,天灾人祸不断,他的内帑会不断扒到外朝。

朱由检继续道:“皇兄若是实在缺钱,臣弟倒还有一个赚钱的法子。”

天启帝来了兴趣:“什么法子?”

“臣弟招了几个海商,已经跑了两趟日本,下一步准备去朝鲜。一趟下来,大概能赚十几二十万两银子。紫禁城里那些名贵的丝绸、瓷器,在日本都是大名们追捧的最高档货物。

这些货物若是运到日本、朝鲜,定会被当地的贵族王室疯抢。卖个四五十万两不成问题。应该能帮皇兄解不少燃眉之急。”

天启帝皱起眉头道:“进行海贸,有违祖制。朕要是派船队,那些臣子们又要吵吵闹闹大半年。”

朱由检不屑地撇了撇嘴道:“皇兄,您又被那些大臣绕进去了。祖制说的是不准民间进行海上贸易,什么时候说不准皇家贸易了?

当年成祖爷七下西洋,带回来海量的财富,支撑了他五次北征蒙古。成祖爷修紫禁城的时候,还给民夫发工钱、发衣裳,那时候皇室多有钱?”
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大了些道:“现在倒好,我朱家不准海上贸易,那些江南豪商个个都在做海上贸易,赚得脑满肠肥。几百两银子吃一道菜,两万两银子买一个名妓。

他们一边赚着海上的银子,一边告诉皇兄您不准开海。什么时候大明的法律,成了专门限制我朱家的法律了?”

天启帝沉默了。他想了想,也许是怕麻烦,也许是身为皇帝天然厌恶那些无法管制的海上势力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没有答应。

朱由检也不意外。他的皇兄虽然心地善良,但终究是个封建君王,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天然地厌恶那些无法控制的海上力量。

不过没关系——等皇兄缺钱的时候,自然会想到这条路。

张嫣在一旁静静听着,看着这个小叔子眉飞色舞地讲海贸、讲祖制、讲成祖下西洋,心中对这个“名声狼藉”的信王又多了几分好奇。

晚宴过后,朱由检告辞出宫。

身后,坤宁宫的暖阁里,张嫣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忽然对天启帝说了一句:“信王倒是个心地纯善的和传言完全不符。”

天启帝正翻着奏折,头也没抬道:“他本就是心善的好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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