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段时间没有到公司,项目的研发跟进,挤压了很多的工作需要他处理,一上午的时间忙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。
盛廷煜被助理带到了盛廷泽的办公室。
盛廷泽现在还在研发团队那边修改各项参数。
一直忙到两点半,回到办公室,见到盛廷煜,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嗯,吃了。”
盛廷泽刚就吃了两个面包。
盛廷煜,“过来问你一点事儿。”
盛廷泽走到一侧的沙发上坐下,等着盛廷煜问。
“说说吧,你和魏蓝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容姝下意识往后一缩,腰肢被他掌心扣得极紧,指腹隔着薄薄一层裙料滚烫地熨帖着她的皮肤。她蹙眉抬眼,正撞进他幽深眸底——那里没有惯常的疏离与压迫,倒像烧着一簇克制已久的暗火,灼得她呼吸微滞。
小宝在秋千上晃着小腿,仰起圆乎乎的小脸:“爸爸!”
盛廷琛这才松开手,俯身将孩子抱起,小宝立刻咯咯笑着搂住他脖子,小手攥着他领带往自己脸上蹭。盛廷琛垂眸看了眼那截被揉皱的深灰真丝领带,竟没半分不耐,只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额角,嗓音低沉温润:“今天乖不乖?”
“乖!”小宝脆生生应着,忽然扭头朝容姝伸手,“妈妈抱!”
容姝刚伸出手,小宝却猛地扭身扑向盛廷琛怀里,把脸埋进他肩窝,还悄悄冲她做了个鬼脸。容姝指尖一顿,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弯了弯,又迅速抿平,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,掩饰那一瞬的柔软。
盛廷琛抱着孩子走近,目光始终落在她后颈那截白皙的肌肤上。风又起了,几缕碎发拂过她耳际,她抬手别到耳后,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——是他三年前亲手挑的,当时她嫌俗气,戴了一次就锁进了抽屉最底层。此刻它安静地卧在那儿,泛着温润哑光,像一枚无声的证词。
“裴姨说你今天没吃午饭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容姝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她没回头,只盯着杯中晃动的清水:“小宝闹腾,忘了。”
“我让厨房炖了山药排骨汤,”他顿了顿,见她睫毛轻颤,才慢条斯理补了一句,“放了枸杞,补血。”
容姝倏然转身,眸光凛冽:“盛廷琛,你什么时候学会揣测我的生理期了?”
空气凝滞了一秒。小宝在盛廷琛臂弯里歪着头,看看妈妈,又看看爸爸,忽然伸出小手,啪地拍在盛廷琛脸颊上:“爸爸臭!”
盛廷琛喉结微动,竟真的垂眸对儿子点了下头:“嗯,臭。”
容姝差点被这荒谬的认错气笑,可胸腔里那团闷火却莫名泄了气。她别开脸,望向远处修剪齐整的银杏树梢,阳光穿过叶隙,在她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这时别墅大门被推开,裴兰华做完护理出来,看见盛廷琛明显一怔,随即笑容温煦:“廷琛来了?快进来坐,外头太阳毒。”
盛廷琛颔首,抱着小宝随她进屋。容姝迟疑片刻,终究跟了进去。玄关处,盛廷琛忽然停步,将小宝放在地上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向裴兰华:“裴姨,这是美美在英国读书时的完整成绩单和教授推荐信原件。上周您托人查的事,我让人重新核对过三次,所有数据都有出入境记录和校方盖章。”
裴兰华接过信封的手微微发颤,指尖摩挲着封口处凸起的烫金校徽纹样。她抬眼看向盛廷琛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你……怎么拿到的?”
“我亲自飞了趟剑桥。”他答得平静,仿佛只是去买了杯咖啡,“校长办公室的保险柜,密码是美美生日加她论文初稿提交日期。您放心,没惊动任何人。”
容姝站在三步之外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父亲书房里飘出的只言片语——“……那份学历造假报告……兰华坚持要再查……”原来盛廷琛早就听见了。原来他今早那句“给卢雪机会”,根本不是为难她,而是……在替她挡刀。
裴兰华眼眶泛红,想说什么,最终只轻轻拍了拍盛廷琛手臂:“好孩子……难为你了。”
盛廷琛微微颔首,目光却越过她肩膀,直直落向容姝。那眼神沉静如深潭,却让她脊背窜起一阵细微战栗。
午膳摆在玻璃花房。阳光透过穹顶倾泻而下,将满室白瓷餐具映得剔透生光。小宝坐在儿童椅上踢着小腿,盛廷琛坐在他左手边,容姝在右手边。没人说话,只有银勺碰触瓷碗的清脆声响,和窗外蝉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直到小宝突然指着盛廷琛袖口:“爸爸流血了!”
众人视线齐刷刷聚焦过去——他左腕处一道细长血痕蜿蜒而下,衬衫袖口已被染成暗红。裴兰华惊呼出声,容姝却比她更快起身,一把抓住他手腕翻转过来。伤口横贯小臂内侧,皮肉微微翻卷,边缘渗着新鲜血珠,显然是刚划破不久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声音绷得极紧。
盛廷琛任由她攥着,目光却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:“早上签文件,裁纸刀没拿稳。”
容姝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底深处——那里没有痛楚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荡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任她撕扯衣领,任她用高跟鞋尖踹向他肋骨,而他只是捂着胃部靠在墙边,等她哭够了,才哑着嗓子说:“容姝,你打够了么?够了就让我抱抱你。”
胃里翻江倒海。她猛地松开手,转身疾步走向药柜。盛廷琛看着她僵直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卢雪今早辞职了。”
容姝脚步顿住,没回头。
“她把江淮序约她吃饭的录音交给了媒体,还附了张合影。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照片里她穿的是招商会主办方提供的礼服,领口有云衫集团logo。”
容姝终于转过身,脸色苍白:“你做的?”
“我让她选。”他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顿,“要么把录音公之于众,要么……永远闭嘴。”
裴兰华端着碘伏棉球的手抖得厉害:“廷琛,你何必……”
“裴姨,”盛廷琛打断她,视线始终锁着容姝,“有些事,她不说,我就替她说。有些刀,她不敢捅,我就帮她捅。”
容姝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堵着千斤巨石。她看见他袖口未干的血迹,看见他领带结歪斜的弧度,看见他眼下淡青色的阴影——这个男人昨晚一定彻夜未眠,只为把所有可能伤到她的利刃,一根根折断、熔铸、碾成齑粉。
小宝忽然拽住她裙摆,仰起脸:“妈妈,爸爸疼。”
她喉头一哽,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。孩子身上有阳光和奶香混杂的气息,暖烘烘地熨帖着她冰凉的脸颊。盛廷琛不知何时走到近前,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。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,拇指轻轻擦过她下眼睑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泪,正沿着颧骨缓慢滑落。
“别哭。”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我心疼。”
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灵魂都在震颤。她猛地推开他,抓起药箱里的绷带转身冲向花园。盛廷琛没追,只静静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藤蔓缠绕的拱门后。
她蹲在玫瑰丛旁大口喘气,指甲抠进泥土里。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,她掏出来,是傅行舟发来的消息:【刚收到内部消息,秦湛名下基金突然增持云衫3.2%股份,江淮序在董事会紧急会议上被暂停表决权。你家那位……是不是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?】
容姝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她忽然想起今早在会议中心,秦湛看盛廷琛的眼神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轻蔑,而是猎手看见同类时,那种近乎兴奋的审视。
她拨通盛含章电话,声音异常平静:“爸,我想带小宝回老宅住几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良久,盛含章叹气:“你妈在仁和医院住院部12楼,今天下午三点复查。”
挂断电话,她抹掉脸上泪痕,起身时发现裙摆沾了泥点。盛廷琛不知何时站在拱门边,手里拿着她的浅灰色开衫——那是她上午随手搭在秋千扶手上的。他走过来,将衣服披在她肩上,袖口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。
“我送你们过去。”他说。
容姝没拒绝。两人并肩穿过长廊时,夕阳正把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她的影子依偎在他影子里,像一道再也无法剥离的印记。
车停在仁和医院地下车库。盛廷琛绕到副驾帮她开门,容姝抱起小宝下车,却在迈步瞬间被他握住手腕。他俯身靠近,气息拂过她耳畔:“容姝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——第一件,是三年前没拦住你签字;第二件……”
他顿了顿,掌心温度灼烧着她的脉搏:“是昨天没把你按在墙上,问清楚为什么躲着我。”
电梯上升时,小宝忽然指着数字跳动的显示屏:“妈妈,爸爸心跳好快!”
容姝低头,看见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正随着电梯加速微微震颤——原来不是小宝听错了,是盛廷琛一直握着她的手,将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12楼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栀子花混合的气味。盛含章站在病房门口抽烟,烟雾缭绕中看见他们,下意识掐灭烟头。裴兰华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保温桶,眼圈还是红的。
“妈在里面休息。”盛含章低声说。
容姝点点头,抱着小宝推门进去。病房里,林淑仪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手背上插着留置针。听见动静,她费力睁开眼,目光扫过容姝怀里的孩子,又落在她无名指上,忽然笑了:“小宝长得真像他爸爸小时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剧烈咳嗽起来,裴兰华急忙上前拍背。容姝把小宝放在床沿,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。林淑仪喝了一口,目光却胶着在她脸上:“姝姝,你瘦了。”
这一声“姝姝”让容姝眼眶发热。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发烧到四十度,林淑仪整夜用凉毛巾敷她额头,哼着走调的摇篮曲。那时她还不知道,这个温柔的女人,早已在盛家暗流中独自泅渡了二十年。
“妈,我带小宝来看您。”她声音微哑。
林淑仪想抬手摸摸小宝的脸,手却抖得厉害。容姝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,覆在小宝手背上。孩子懵懂地眨眨眼,忽然伸出小胖手,笨拙地捏住奶奶的手指:“奶奶不疼。”
林淑仪的眼泪簌簌落下,打湿了枕套。她艰难地侧过头,望着站在门边的盛廷琛,嘴唇翕动:“廷琛……”
盛廷琛大步上前,在床边单膝跪下,握住母亲另一只手。林淑仪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他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:“答应我……护好姝姝……护好小宝……”
“我答应您。”他声音沙哑,额头抵在母亲手背上。
容姝怔怔看着这一幕。三年来第一次,她看清了盛廷琛眼底深藏的恐惧——不是对权势崩塌的恐惧,而是对失去的恐惧。就像此刻,他跪在病床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琉璃神像。
护士敲门提醒检查时间到了。容姝抱起小宝往外走,经过盛廷琛身边时,他忽然伸手,将一枚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。她低头一看,是枚银质钥匙,齿痕细密如微型密码锁。
“老宅书房第三排书架,最底下那个紫檀匣子。”他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里面是你当年撕掉的结婚照,还有……我写给你的三百二十七封未寄出的信。”
容姝猛地抬头,撞进他汹涌翻滚的眸海里。那里有三年积雪,有万里孤光,有焚尽余生也不肯熄灭的烈焰。
电梯下行时,小宝在她怀里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。容姝摊开手掌,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冷光。她忽然想起盛廷琛腕上那道新伤——裁纸刀不可能划出那么深的口子。那分明是匕首留下的痕迹,锋刃带着旧日寒光,专程为剖开某些坚不可摧的壁垒而来。
车开出医院大门时,暮色正温柔漫过城市天际线。盛廷琛的手机在副驾响起,他瞥了眼屏幕,按断通话。容姝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,忽然开口:“明天招商会闭幕式,你会去吗?”
他侧眸看她,喉结缓缓滑动:“你希望我去?”
她没回答,只将钥匙攥得更紧。金属棱角硌着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疼痛——这疼痛如此熟悉,像三年前签下离婚协议时,钢笔尖刺破纸背的触感。
原来有些伤口从未愈合,只是被时光的苔藓悄然覆盖。而今晚,有人带着火种而来,执意要焚尽所有虚伪的绿意,让溃烂的真相在灰烬里开出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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