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千七百三十六章 老崔莹的智慧

李成桂看出了这些大臣的心思，他们有立场，但不会轻易表态。

可顾正臣来了，不表态也得表态！

否则，李成桂孤立无援，太过被动。

于是，李成桂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本王清楚，镇安君是有些本事，且与大明镇国公关系亲密，可他过去劣迹斑斑，难堪大用，一旦给他权力，必会在权力欲之下，迅速成为昏君。”

“而且此子过于独断专行，容不得太多反对意见，你们也不希望未来的朝堂之上，是大王一人决断国事，容不得群臣之声吧？倒是本王的小儿李芳硕，谦虚和善，善听人言……”

杨伯渊思虑再三，言道：“大王若是执意安排小王子为世子，今日场景该如何应对？顾正臣可不是简单之辈，他表态扶持大王子，若违了他的心思，是否会起事端，继而引起大明与朝鲜之间的战争？”

李成桂沉默了。

这确实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。

别看顾正臣这一次来并非奉旨而来，但他是何等人物，这种人出京你能说朱标不知情，你能说他不给朱标说明情况就过来？

顾正臣的态度，某种意义上是大明皇帝的态度。

他支持李芳雨，自己反对，朱标怎么想？

这个新皇帝，很可能会借此机会，来一场浩荡之战，灭了朝鲜，然后开创属于他的盛世，他爹武略，他这个当儿子的文韬武略，可不就是更进一步？

大明想要灭一国，说实话，不难，而且——经验丰富。

最主要的是，李芳雨听从大明的，不少人也支持他，这样一来，里应外合，李成桂扛不住多久。

杀了李芳雨？

那可是自己的儿子，亲生骨肉，虎毒还不食子。

就算是狠心要了李芳雨的命，难道就能免去大明进军？

未必吧。

没了李芳雨，大明还可以扶持其他王子，大不了，不要王子，大明入主，将朝鲜作为大明的一个行省。

这一片土地又不是没当过行省……

朱标会想：元朝时能当行省过日子，大明的时候——难道不能？

李成桂思索再三，道：“朝鲜世子是谁，本王说了——”

“大王！”

崔莹开口，打断了李成桂。

李成桂看着这个老臣，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过于急切。

崔莹言道：“大明镇国公突然来到开京，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，但这里面还有一些问题尚未明了，这个时候急切表态，将其推到敌对位置并不理智。”

“老臣以为，应该先行观察，与其接触，探明镇国公此番行程的真正目的。他既不是奉旨而来，说明事情不可能摆在明面之上，那乾坤铜钱，也只是一个隐晦的立场，但这个立场，就一定是铁打的，不会改变吗？”

崔莹的话让李成桂心头一动，问道：“你是说，那顾正臣未必是全面支持李芳雨？”

杨伯渊看向崔莹，他还真是越老越毒辣了。

崔莹回道：“臣以为，镇国公若是当真支持大王子，完全不必在公开场合送出乾坤铜钱，而大王子无论是对大明，还是对镇国公本人，都不足以配得上这枚铜钱。”

“他完全可以不入住太平馆，那是朝廷接待使臣的地方，他并非使臣。既然是私人身份而来，最合理的安排，最能表示对大王子支持的安排，不应该是入住到镇安君府中？”

只要顾正臣人在镇安君府内，可不就是亲密一家人，这消息一旦传开，谁不知道顾正臣的立场与态度？

顾正臣今日入住，今晚必会有大批官员前往镇安君府找李芳雨宣誓效忠，那效果不比一枚铜钱好太多？

人家去效忠还能找个理由，说是拜会大明镇国公……

李成桂也察觉到了顾正臣这番安排的不妥，他一边说不是公差，一边又要求住到太平馆，这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事。

以顾正臣的聪明才智，他不会不清楚这样做不合理。

崔莹继续道：“他原本可以入宫赴宴，却拒绝了宴会，这也有深意。”

李成桂赶忙问：“什么深意？”

顾正臣身体羸弱，一路颠簸身体扛不住未必是借口吧？

崔莹看出了李成桂的疑问，言道：“大王，镇国公这种人很特别，许多人身体垮了，精神也跟着垮了。可他不同，属于哪怕身体垮坏了，他的精神依旧能强撑着身体走下去。”

“他的精神与意志力，超乎寻常，这一点从他动辄徒步数十里作战或救灾来看丝毫不虚。所以，他若是想要借大明之威，真正表态支持大王子，他完全可以赴宴，在宴会之上，让大王表态！”

不等李成桂说话，杨伯渊先一步反驳：“他不公开赴宴，只是顾虑影响罢了，乾坤铜钱就是他的立场，这一点毋庸置疑，不管他住在哪里，如何想，他对外传递的消息，就一个：他支持大王子。”

崔莹看了一眼杨伯渊：“我不否认他在表达支持大王子的立场，我只是想说，他的支持并非绝对不能动摇，或许，大王可以先与他接触，商议一番之后，再商议后续应对之策。”

杨伯渊摇头：“对他对大明，大王子是最合适的人选。若是大王与他商议时提出世子问题，他一旦表态，大王如何自处？我建议，还是陛下安排大臣先行与镇国公接触，问清楚之后再让大王设个内宴。”

李成桂想了想，采纳了杨伯渊的意见：“就这么定了，崔卿，这件事非你不可。”

崔莹并不想与顾正臣打交道，可事已至此，也没了其他选择，只好应下。

出了政务殿，杨俊看向天空，见阴云密布，轻声道：“若是支持大王子，不就天晴了？小王子年幼，能不能重用尚未可知，至少大王子为世子，世人心服口服，其他王子也无话可说。”

杨伯渊直言：“这件事，还需要细细思量。大王子虽是不错，可终究有些地方，太过倾向于大明了。朝鲜未必适合走全面学习大明的道路！国与国，毕竟不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