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千六百六十五章 羽绒服与羊毛买卖

这就是让人忐忑了。

朱元璋不是不知道范政就在这里，偏偏还点了物质学院的名，目的也是直指微观研究！

显然，有些事压根没瞒住。

范政有些不安，一路上看了朱元璋几十次，看了顾正臣几百次，那意思是，怎么个情况，你要给我兜底啊……

顾正臣对朱元璋的“秋后算账”也颇感意外，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淡然处之了。

进入北平格物学院，开始参观。

朱元璋明显更显轻松自在，没了在外面端着架子的样子，走起路来，想背手就背手，看谁不顺眼想踹两脚也属正常。

羊驼见了都吐口水，嫌弃的……

朱元璋指着羊驼，问道：“这东西怎么来了北平，不是只有金陵有吗？”

杨永安回道：“陛下，北平农学院有一弟子，名为陈尔平，是袁院长的弟子，他在这里带弟子们研究纺织问题，想要对比羊毛、羊驼等社畜的皮毛，哪一类最适合制作保暖之物。”

“这里不仅有羊驼，那里还有鸡鸭鹅，甚至连猪也养过，只不过——后来猪出了意外，然后就没养了。”

朱元璋瞪了一眼杨永安：“意外到肚子里去了吧！顾正臣，你教的！”

顾正臣委屈，自己可是什么都没说。

朱棡、朱棣看着顾正臣，先生啊，你可是一点都不冤，想想句容那经常意外的牛……

朱元璋有些恼怒：“农学院应该专于农事，研究什么纺织，是你们应该做的事吗？若是此事被袁院长知道了，他就放心将学院交给你们吗？”

陈尔平躬身行礼，然后道：“山长，农学院研究的范围很广，包括农、林、畜牧、渔业等。即便是袁院长，他人在新疆，所研究的也不只是农业，还有土壤，植物，甚至还会研究风沙。”

“我等研究畜牧业，也是为了百姓开一条副业，增加收入，而且，目前研究已经有了初步进展。”

朱元璋知道袁生正扎根西域，努力解决那里的农耕问题。

那是个很厉害的家伙，也是个耐得住寂寞、清苦之人，他努力改善敦煌的盐碱地，也帮助石油镇开辟了沃土，还帮着新疆布政使司规划农业产区，聚拢人口推行集中耕作……

朝廷几次想让他回来，授给嘉奖，他却婉拒。

用他的话来说，但凡天下还有饿肚子的人，还有饿肚子的可能，农业研究就不能停。

粮食是生命线，这条线，必须牢牢控制住。

新疆能稳固住局面，他主持与推行的集中耕作与分区耕作，功不可没。

现在看来，他不仅自己厉害，就连他的弟子，似乎各个都有些本事。

朱元璋问：“你所谓的进展在何处？”

陈尔平淡然一笑，说着便要解衣裳，看得朱棡、徐达等人一哆嗦，虽然天色已有些黯淡，可马太后还在这里呢，你个浑蛋想做啥？

杨永安咳了咳，在一旁解释：“成果就在他身上。”

朱元璋好奇地看着。

陈尔平将外衣脱下，露出了里面一件白色的棉袄。

朱元璋好奇地看着，眉头微动，上前捏了捏陈尔平身上的棉袄，发现这袄不像是棉花填充。

太薄！

太轻薄！

里面的东西，捏一捏，竟还有几分顺滑感。

朱元璋凝眸：“你不冷吗？如此单薄的冬衣，可耐不住这天寒地冻吧？”

陈尔平正色道：“相反，很是暖和。学院还有几件成品，山长可以试穿感知一番。毕竟冬日里，谁也不会太喜欢穿得太过笨拙厚重，若是有轻薄且御寒的衣物，岂不是会为大户所好？”

朱元璋让陈尔平沈前面带路，言道：“大户喜好，便能形成产业，然后去民间采购物资，继而形成稳定生意，百姓受益，对吧？”

陈尔平回道：“确实如此。”

朱棡对此很感兴趣：“这种东西不错，我要带走一些。”

顾正臣白了一眼朱棡：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英格兰那地方冬日并不冷，带这东西过去干嘛？”

朱棡笑道：“先生啊，伊丽莎白确实说过，那里没什么冬日，更罕有结冰的时候。可是，十年中总有那么一两年格外得冷。”

顾正臣摇了摇头，他想带就带吧，反正羽绒服这玩意不压舱。

朱元璋总算是弄明白了这是什么衣裳，内部填充物，既不是棉花、木棉，也并非羊毛，而是鸭绒与鹅绒。

陈尔平解释道：“好的兽皮太贵，寻常大户也不舍入手。可保暖始终是个大问题，百姓有棉衣，大户总想要更轻薄一些，舒坦一些，所以我们便研究出了鸭绒、鹅绒快速制作工艺，下一步还有羊毛纺织……”

马太后对沉默的朱元璋道：“看吧，学院里总有一些我们尚不知道的有益于百姓的研究，虽然这东西称不得什么新奇之物，可这事做成了，可以变废为宝，对百姓总归是好事。”

朱元璋微微点头，问：“羊毛也可以做这种衣裳？”

陈尔平回道：“羊毛可以编织为毛衣，我们已经解决了异味去处，纺织问题也解决了，只不过编织技艺还在探索，找了一些蒙古妇人，他们的针脚实在是太大……”

朱元璋想到什么，肃然道：“这种羽绒服你们如何研制朕不管，但羊毛这东西，务必抓紧，最好是在短时间内形成产业，让人定期在草原上收购羊毛，将草原的经济命脉，彻底绑在长城以内！”

陈尔平正有此意。

顾正臣、朱棡等人也清楚，这是控制草原之策。

事实上，这种事已经进行多年，只不过在长期的商贸活动中，羊毛一直属于数量较多，但价值偏低的一类货物，远远比不上什么牛皮、牛筋、兽皮、战马等物。

问题是，牛皮一只牛就一张，羊毛可以反复地薅啊……

若是贸易与羊毛锚定在一起，便能打造一条稳固且可靠的产业链，将整个草原拴到大明身上，也让蒙古人，一点点汉化，真正融入并认可大明。

这是一招阳谋，草原需要贸易品，哪怕是在大宁控制之下的草原，他们的生活依旧需要丰富的贸易品。

而单方面输出的贸易，注定无法长久。

别管人家会不会说你是二傻子要这些羊毛，你也别管人家叫蠢货，共赢的局面，至少看起来是共赢，和平才能持久，才能为一代代人同化过来争取更多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