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里翁相当不看好宁拙。
万象宗的流云峰一直都是争斗最频繁,局势最混乱的宗门之地。
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偏偏宁拙这个愣头青还一头主动往那边撞!
“你说你被钟悼,被拓跋荒如此看重,加入诛邪堂或者万兽峰多好啊。像我一样安安静静地修行,积攒资源都好啊。你欠的钱虽然多,但是你还年轻啊,着急什么?”
“你看我都没有催你现在还款!你慢慢还,就是了,可别浪啊。
这些都是陶里翁的心声。
"他很想说出来,但看到宁拙隐含桀骜,充满自信的神情,他知道硬说无用,只能努力硬憋着。
忽然,陶里翁脑海中灵光一闪:“九火龙君?宁拙小友,那个元婴修士该不会是九火龙君吧?
“你知道他现在什么处境吗?
“他之前参与火炉小试,不惜向黑市借贷,份额极高。他现在处境很麻烦,就撺掇你去占据流云峰。
“他是人吗?他不是啊。
陶里翁说到这里,还是努力克制的。
宁拙挑起眉头,故意刺激道:“我知道啊,他是妖修,是龙啊。’陶里翁差点翻起白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,这才将心底的那句“我说得是这个嘛?!我的意思是,他就是一条赌狗!”给险险地压住了。
陶里翁喘息了几声,苦口婆心地道:“宁拙小友啊,你还是太年轻。有时候,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你和九火龙君是不同的,他没有家族,但你背后有家族的托举啊。”
因为宁拙的背景始终没有调查出来,导致如今大家都普遍高估宁家。
宁拙冷哼一声:“让家族来还债?我早就想通了!说到底,这个代价还是我来付的。说不定,家族会乘机索要我的南明火炉。
“你以为,我放着好端端的家族少爷不当,万里迢迢地来到万象宗,加入这里,是因为什么?”
“还不是家里没有自由,我在这里能够自由自在,白手起家,证明自己!尤其是现在我还有了南明火炉,这就是苍天青睐我,专门给我的安排啊。”
“天予不取反受其咎!”
“我宁拙一定能在流云峰打开一片天!!”
宁拙说到最后一句话时,声调高昂,几乎是叫喊起来。
陶里翁被气得嘴唇都抖动了几下,心道:“这臭小子飘了,彻底飘了,心底一点数都没有!!撞吧,只有撞得头破血流,他才能真正认清自己,认清楚占据流云峰,可和参与飞云大会完全是两码事!
但偏偏………………
偏偏,宁拙他手中有南明火炉啊!
他欠我的债啊!
我大半家底都被套进去了啊。
换做没有关系的那种,陶里翁早在之前交谈几句后,就拂袖而走了。但现在他却要想方设法地挽回自己的损失。
就在他苦思冥想,该怎么劝说宁拙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时,宁拙再次开口。
“陶里翁啊。”这样随意的语气,顿时让陶里翁眼角抽动了一下。
宁拙之前还以“陶道友”相称,现在直呼其名,越来越没有礼貌了。
“我知道你想要劝我,谢谢你,但息了这个心思吧。我已经决定了,也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
陶里翁下意识接过玉简:“这个是什么?”
宁拙便答:“这个是我和钟离昧签订的暗契,是我和丹霞峰达成的约定。你看,我已经做好了准备,我连诛邪堂都不去了,就是要占据流云峰!”
陶里翁听得心头漏跳一拍,连忙神识扫视,旋即瞳孔微缩,气得手掌微抖起来。
好气啊。
宁拙根本不懂,自作主张!
但偏偏,他陶里翁不能直接干预阻止。
明明是暗契,但宁拙根本不把它偷偷深藏,反而四处展示。
他这一次展示给陶里翁,就是一份极其重量级的证据,彻底彰显出了他要一头扎进流云峰这个漩涡的坚定决心!
从看完玉简内容之后,陶里翁对宁拙的流云峰的计划,已然深信不疑!
“完了,阻止不住了。”陶里翁心中一片绝望。
宁拙察言观色,心底也很失望——陶里翁身为散修,一直闭门苦修,政治觉悟太低了。他还没有看出其他的东西来。
宁拙需要他看出其他东西,接下来才好推进。
陶里翁却道:“宁拙,你有没有想过,你跳进流云峰这个漩涡容易,想要脱身可就难了。
“别看你现在,九火龙君和你商谈甚欢,但他是有求于你啊。将来你修复的南明火炉,认清楚了真相,你想要退出,你认为九火龙君会允许吗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甚至很可能搞丢你的南明火炉!
这话还有言下之意——南明火炉丢了,我这个债主怎么办?你认这些债务,但新主人恐怕不会啊。
别看陶里翁苦口婆心,始终相劝,但自始至终,他其实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。
宁拙深吸一口气,首次露出犹豫之色。
陶里翁察言观色,顿时脸上也浮现出喜意:“天可怜见,这大头小子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了。”
宁拙见陶里翁有喜色,顿知要靠陶里翁自己领悟,可就太难了。
他深叹一声,只好提点道:“陶里翁啊,你前一句‘九火龙君”,后一句‘九火龙君,是谁告诉你,他就是那个神秘修士了?”
陶里翁顿时愣住:“不是他,那是谁?”
下意识地顺着宁拙的目光,看向手中的玉简,心中嗤笑:“钟离昧?呵呵,这他怎么.......可、可能吗?
陶里翁这个念头泛起,旋即就产生了更多的怀疑。
“宁拙为什么对占据流云峰,这么有信心?”
“丹霞峰为什么要主动免除这么多的债务。直接一半就被砍掉了。真的只是不让宁拙加入诛邪堂吗?”
“如果,如果是丹霞峰还想要南明火炉,但宁拙不卖,他们是不是看清楚了宁拙的性格底色,所以激发了他的野心,鼓动他去占据流云峰?’“这样一来,签订暗契,就是引诱宁拙,不要去想什么诛邪堂了,一门心思去流云峰搞事!”
“但实际上,丹霞峰方面已经在那里布置了陷阱,等着宁拙一头扎进去,最终输掉南明火炉。不,很可能更狠。丹霞峰根据这个方式,将宁拙从另一个角度收入囊中,人炉皆得!
想到这里,陶里翁顿时觉得,丹霞峰极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,而钟离昧正是因为是丹霞峰的长老,所以才受命,选择带着宁拙去闯流云峰。
“看来,终于是想到那一层了。”宁拙见陶里翁神色变幻不定,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心底默数了几下,忽然道:“陶里翁,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,不该说的我肯定不会说。”
“我蠢吗?我会因为前景不明朗,就冒险去流云峰吗?'这话落到陶里翁的心中,顿时“翻译”成了另外的含义。
其一,有很多话,宁拙的确说不出口。因为事关丹霞峰啊,丹霞峰自有谋算,定让宁拙三缄其口的。
其二,宁拙正是因为和丹霞峰这样的主峰合作,才觉得前途光明,心生强烈信心。唉,这小子太飘了,已经被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宁拙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你加入进来,真的对你有好处!对我而言,我也能用这种方式还债,大家一起赢啊。
誉。”
“你没有这个想法,那就算了。但你到时候可别说我,拖欠你的钱不还啊。
“我已经提前跟你交代过了!”
“所以,咱们分别之前,我们也要签下一份暗契,言明这些,以防你将来坏我名陶里翁气得想骂人,心中相当恼怒:“我怎么可能和你签订这种暗契?!”
他怒视宁拙:“这个事情,那就算我一份罢!'宁拙露出诧异之色:“什么意思?你改主意了?”
如果是九火龙君,陶里翁没有多少信心。对方不是人啊,是条赌狗,搞不好说不定拿自己的下属来当赌注呢。
但如果是八峰之一的丹霞峰,在幕后做事,那完全是不一样的好嘛!
陶里翁仍旧不看好宁拙的前景,但他觉得这里面水很深,有猫腻。
为了他的大半家底,他决定加入,他没有真心想要做事,顶多是“凑近看看”的程度。
但这个也足够了。
当即,陶里翁离开之前,和宁拙签订了一门暗契,暗契十分宽松,甚至空泛,双方只是约定好了彼此联盟,然后组团去占据流云峰。
陶里翁心事重重地离开,殊不知自己其实是第一个加盟之人。
之后,宁拙又先后和百草翁、姜平、沈红药、秦可这几位金丹修士详谈,确定了具体债务。
宁拙将他争取流云峰的计划,都告知这些人,没有一个人答应加盟。
不久后,宁拙和几乎所有的金丹修士都交涉成功。之所以是“几乎”,是因为宁拙联络不上云游子。后者已经离开万象宗总山门,继续云游去了。
轮到筑基修士了。
第一位不是旁人,正是司徒星。
司徒星早就等待多时,见到宁拙的第一眼,他就说:“咱们先别算什么债务了,来打一场吧。谁赢谁就是老大!”